在卫三说她成功找到魇可控的方法的时候,谢子箐正好回去要给师父扫墓。刚好缺席了这一场宛如同学聚会一样的发布会。
这场发布会上都是熟人,因为梦魇实在是特殊,也没有找媒体和外人。卫三等到人齐了以后小心翼翼拿出封着梦魇草的密封盒放在桌子上。
这玩意可是差点把他们害惨了,惨状堪比南帕西的欲望蘑菇。这个密封盒所需要的符篆造诣太高,谢子箐就三脚猫的功夫画不来,是冲到了符修门派里重金买下来的符纸。
为了找到控制梦魇的方法,生物研究所联合卫三研究了大半年,好歹是找到了控制办法。
“现在能控制在三天内,被魇住的人也能在梦境里保持清醒。”卫三小心翼翼地撕下符咒,“但是梦境还是不可控,要完全控制的话要从内部。”
路时白懂了:“你把我们当小白鼠?”
卫三:“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已经能保证你们不会出事了,进去了以后就和去虚拟世界一样,免费的旅行,何乐而不为呢?”
回应她的是路时白皮笑肉不笑的凝视。卫三还是那个卫三,脸皮厚得能筑墙,毫不犹豫就说出了他们被自己军区卖掉的残酷现实:“别挣扎了路指挥,回报军区的话出来的还是你们几个。”
肖·伊莱瞪大眼睛:“你强买强卖啊?!”
卫三不说话了,她已经把符纸扯了下来。梦魇草下一秒就复苏了,几人眼前天旋地转,再度睁眼的时候头都疼得不行。
好歹说一声……
宗政越人揉着头睁眼,对上一张混杂着惊恐和激动的脸,熟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谢子箐不是去扫墓了?回来这么早?
宗政越人头还在疼,还没来得及张口,‘谢子箐’倒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磕磕绊绊地挤出了一些客套话,简单来说就是请他们先坐下,她去倒茶叫人。
?
回一趟家,怎么还生分起来了?
几位指挥你看我我看你,都对‘谢子箐’的异常行为感到不理解。应星决盯着她看了一会,低声说:“不是她,她很年轻。”
几位指挥看去,认可了应星决的话。
这个‘谢子箐’虽然没什么很大的变化,但是面容看上去的确是要小上一些,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被盯着的‘谢子箐’背后发毛,同手同脚地把茶端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失陪,转身冲出门去,卫三都没扯到她。
她冲出去大喊,连屋内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她在喊什么:“师父!!!我把中央的人召唤出来了!!!”
远处飞过来一颗小石头,不偏不倚砸在谢子箐头上。
一道明媚的女声传来,带着笑意:“胡说。中央前些日子才派人来过,就你这刚接触阵法的三脚猫功夫,哪来的能力把普通人拉过来。召唤出了什么东西?先让师姐看看。”
在屋内众人的视角里,只看见谢子箐捂着头背对着他们,拖着长音:“但他们穿着军装……好痛啊师姐……”
这个空挡,卫三环顾了一圈屋内的环境。这似乎是谁的住宅,屋内的摆设很简单,摆着一些古色古香的老物件,他们之前站的地方画了阵法,结合谢子箐刚刚的话,应该是个召唤阵。
屋内摆设虽然简单,但是床铺上的被子、桌面上的茶叶和杯子都是新的、好的,还摆着几盘子精致的糕点。窗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不少还有送礼时的小贺卡。看得出来这个住宅的主人是在关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打量的功夫,屋外的人已经要进来了。自称师姐的人边笑边走,声音越来越近:“穿军装也不一定是中央来人……总之你拉来了人,打搅到了别人,一会也得先道歉……我靠!”
她笑面盈盈地进来,安抚着受惊的小师妹,再抬头对上那群身穿军装,带着些些肃杀气质的人的目光时,一个惊吓爆了粗口。
宗政越人在偷偷打量她。
这位师姐长相美艳,带有些些媚意。含情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警惕:“这不是我们的军装,你们是哪里人?!”
谢子箐弱弱:“你刚刚说他们可能不是……”
师姐一把捂住她的嘴:“就这个样子,他们不是兵还有谁是兵?!你去叫师父,如果是在保密下的兵种还算好,要是别的国家的兵问题就闹大了!”
她抬头眼露凶光:“你们别乱动啊!我警告你们别轻举妄动……”
眼见这位漂亮的师姐马上就要掏刀护崽,高唐银和路时白赶紧上前,结果这一上前师姐一个紧张,手里的鞭子直直地甩了出去,墙壁打出了一条裂痕。
众人:“……”
“……我靠”廖如宁抱住可怜的自己,“谢子箐的娘家这么能打吗?”
他没收声,话直直落进了师姐耳朵里,她的视线更凶了:“你们是奔着小竹子来的?!”
……
从某个角度来说,的确没错。
“您先冷静一下”路时白冷静下来,温声道,“我们可以解释。”
一个时辰后,议事堂。
里面除了几位军校生,还坐着年纪看上去在二十出头的五位弟子,接近大门的那位笑面桃花,看上去温润良善。不过刚才一照面差点拿丹炉砸飞肖·伊莱的也是她,没人敢真的把她当温柔的人看。
再进来一点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眉目间都含着肃杀之气,腰间带着长剑,手一直放在剑上。女性和谢子箐坐在一起,警告似地看着不速之客。
那位师姐和另一名男性坐在一起,那名男性手里拿着黄色的符纸,坐姿吊儿郎当,看着几人的视线并不友好。
主位坐着一位端庄的女子,身着红衣,静静地听完了不速之客的解释才放下手里的酒杯。
“这倒是稀罕事”吊儿郎当的男性抢先开口,带着一些戏谑的意味,“暂且不说小竹子能不能活到你们口中的未来,梦魇草还有能让人回到过去的功效?闻所未闻啊。”
门口的女性温声开口:“未曾听闻梦魇草可控,在梦境中能使二十多人保持清醒,简直是天方夜谭。”
持剑的男性冷哼一声:“那杀了?”
持剑的女性瞪了他一眼,先前的师姐柳眉竖起,拍案起来指着他骂:“姓谢的!你在小竹子面前说什么呢?吞回去!”
谢师兄皱眉想骂回去,转眼看着谢子箐不安地在转茶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们来自未来,经过科技和经验,梦魇草可控还是可以在一定程度实现的”卫三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对这个世界有些许了解的人,再加上也死不了,脸皮又厚,没什么负担地开了口,“话说你们不是长寿的吗?为什么活不到我们这个时候。”
回应她的是主位的笑声。
“什么长寿”主位上的人笑声不断,“最长的也就活个百来年。你不会以为我们能活几千年,几万年吧。”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她慢慢走下来:“意味着我们可以见证这个世界从原始社会走向现代社会,从唐王朝的繁荣走到皇权没落。你觉得这可能吗?”
“人啊”她走到几人面前,爽朗地笑着,“要相信科学。”
“……”
卫三真诚:“您这话可信度真是不高。”
师父挥了挥手:“你们说的可信度也不高。就比如说你们说的,小竹子和谁在一起了?”
平通院的气氛猛然一滞,面面相觑:他们刚刚特地没说这个啊?!
谢子箐面色呆滞,然后猛地涨红:“师父?!!!”
两位持剑的人不演了,直接拔剑。
什么鬼,谁供他们家白菜?!
“诶,诶”师父挥手把两人压下去,“干什么你们,按他们说的,那个时候咱们都不在了,还不准阿箐谈恋爱啊?你们也是,藏不住事,一诈就诈出来了。”
她后半句是对平通院说的。
“……”有您这么诈人的吗?
“所以是谁?”师父还是在笑,看不出她的想法,“不用紧张。你们说的我只能信一半,我要看因果线来判断。”
沉默片刻,宗政越人站起来,站在谢子箐真正的娘家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一旁的谢子箐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师姐已经一剑挥过去了,她连忙一把抱住师姐:“曹师姐!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自家千娇百宠的白菜被猪拱了,还拱上门了?!
曹师姐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不杀他,他能扛过我三剑就算过。”
谢子箐惊恐:“他又不修仙,三剑要出人命的啊!”
吊儿郎当的那位师兄醋溜溜地开口:“你这就护上了?”
刚被谢子箐哄坐下的曹师姐又要砍他,谢子箐欲哭无泪:“李师兄我们积点口德好吗?”
李师兄冷哼一声,看着检查因果线的师父,语气没见得多好:“谁叫他们这个关节眼跑过来。刚刚把南云门那几个骂走,他们就赶上来。”
秦师姐——那个拿丹炉砸人的师姐——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了些埋怨:“还不怨你,好端端地带着小竹子乱跑,被人盯上了还要小竹子上场。”
李师兄语气也不好:“这我能怎么办?那群老东西就看不惯那些从凡间爬上来的修仙者,你难道想把小竹子藏一辈子?”
“……”应成河没忍住,弱弱询问,“你们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些,没问题吗?”
谢师兄回答了他:“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就没关系。假的,也没关系。”
应成河下意识感觉不妙,果然,他下一句幽幽传来:“说的是假的,你们都活不了。”
众人:“……”
好大的口气。肖·伊莱好了伤疤忘了疼,气鼓鼓的。他们可是有卫三和姬初雨宗政越人的,还怎么样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二十来人。
“因果线是连着的”师父这个时候出声,看着宗政越人的眼神变了,带上一些审视,“那么你和小竹子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你的家庭条件怎么样?谢子箐爱吃什么喜欢什么?……”
谢子箐没绷住:“师父!!!”
这群人干什么啊?!
……
一行人就这么安顿了下来。卫三说梦境就三天,但是时间流速明显不一样,他们怕是要在梦境里待上小几周。
“结果居然这么巧,跑到谢子箐梦里来了”鱼仆信坐在火炕旁边,剥红薯吃,“正好也看看她瞒了些啥”
高唐银无语地看着他:“你适应得倒是挺快。其他人呢?”
“去找谢子箐了”鱼仆信狗腿地给主指挥也剥了一个,“宗政越人想了解一下谢子箐的身世,廖如宁带头,几个人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高唐银叹一口气:“他脾气变好了”
放以前怎么会允许几个电灯泡跟着一起去。
另一边的一行人,兜兜转转在藏书阁找到了埋在书里的谢子箐。季简看着比人还高的书堆,眼角狂抽:“好不适应……”
这个谢子箐居然这么刻苦?和他印象里能水就水的那个不一样啊?
宗政越人靠近谢子箐蹲下,她在看灵草的功效,右手旁摆着一份记得满当当的笔记,谢子箐正在上面计算书写。
“这是在干什么?”卫三多嘴,有点好奇。
谢子箐早在几人踏进藏书阁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也没被吓到,老实回答:“自创丹方。我们门派不大,最高只有五品丹,更高级的都掌握在南云门手里。之后有一场比拼,他们肯定会用高级丹方,想赢的话我就只能另辟蹊径。”
廖如宁盯着看了一会,确认自己看不懂,但是四肢发达:“我去给你偷?”
“?”谢子箐惊恐抬头,“……你们不是兵人吗?”
怎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张嘴就来?
宗政越人看不下去,打断了他的带坏行为:“你能研究出来吗?”
“可以”谢子箐回到笔记上,语气有些得意,“我已经研究出来好几个七品丹方了,现在是丹联的首席——我把中央内定的人比下去了!”
听她着得意的小语气,宗政越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卫三挤过来:“中央还内定你们的名额?”
谢子箐闷闷地嗯了一声:“是交易。建国以后中央本来不允许我们这种团体存在的,经过几回合拉扯以后才保留在这个山里,出去要报备的。为了加强管理,中央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人来,也会安插一些人进来,也就演化出来了亲近中央的一派。”
“那你们是?”
“我们是中间派,不站队”
肖·伊莱也很好奇:“那你们就与世隔绝了?你们吃饭逛街什么的怎么办?”
谢子箐合上一本书,她已经看完了,顺口回答:“不算隔绝,我们可以下山去采买,不过有年龄限制。下山以后不能表现出不同之处,不然会挨处分,丹药也可以拿到山下去卖,大部分只能卖给特定商家,一些低品丹药可以用土方子的名头卖给居民——符纸不让卖,画得再烂也不能卖,只能卖给中央”
“卖来的钱要去中转站换成灵石,这是山上的货币。你说御剑?这个要考许可证,没考到就御剑的要罚款,而且有禁飞区,不到危急时刻禁止御剑。”
卫三:“……”
这个修仙界,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所以……”套了一堆话,宗政越人进入正题,“你是你师父的孩子吗?”
他有点担心谢子箐抗拒别人打探她的身世,毕竟他记忆里的谢子箐对自己的秘密闭口不谈。但面前的小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否认了:“当然不是啊,我是师父捡来的。”
众人:“?”
“虽然国家在发展,但是很偏僻的地方时不时就会有饥荒的。”谢子箐语气平静,好像不是在讲自己的故事,“我出生的时候,莫名其妙传播起了一种疾病,大家吃了一种奇怪的肉,得了奇怪的病。没人种地,没有粮食,捐款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也可能是忘掉了这里,很多人开始外逃,又被告知封城。”
“不知道是不是疾病的影响,有人开始吃人。”
“师父是这个时候找到我的,她说我有灵根,可以修仙,就把我带到山上了。”
几人听得沉默。只有肖·伊莱问:“什么是灵根?”
这把谢子箐问住了:“额,我不知道……但师父说我是木灵根和火灵根,是丹修的好苗子。”
“那我会不会也有灵根?”肖·伊莱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给我也测测?”
谢子箐默了,摸了摸鼻子:“我不会测……你去找我师父吧。”
几人连扯带骂,把肖·伊莱扯走了,留宗政越人陪着谢子箐抄书。他坐在谢子箐旁边,看着谢子箐的手。
……饥荒啊。
难怪她怎么都不肯浪费粮食。
她的师父也的确把她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
谢子箐算完最后一个数值,扭头一看他还在,惊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宗政越人回神:“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书的。”
真是个好人。
谢子箐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从书里尝试着站起来:“不用的,我会提前把书找好……额,你能扶我一把吗?我好像腿有点麻……”
宗政越人伸手把她扶起来,有力的手臂撑着她,等她腿恢复知觉了才松开。
“你信了吗?”忽然间,他突然问,“他们说的话。”
谢子箐随口:“什么?”
她反应了一会,理会对方是在问他和她的姻缘,莞尔:“没什么信不信的。未来的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说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师父他们也喜欢你……”
宗政越人没再说话了。
他没有办法告诉她,在未来的时候,她所在的小门派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不过”谢子箐忽然开口,“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她看着宗政越人笑:“你很对我的胃口。”
……
面前的人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