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曦,你听母亲的,多和陆夫子学。”
不求妙语连珠,起码不要帮起忙来适得其反。
沈初曦特意提着小糍耙来安慰沈临深,说她在母亲面前帮着说好话了,沈临深本来死寂的心顽强跳动了两下,待听完沈初曦复述,啪嗒一下,心碎成了渣渣,他险些没厥过去,缓了又缓语重心长郑重道:“初曦,你还小,不用为大哥操心,心意大哥领了,平日多和陆夫子走动,多多探讨学问。”
“大哥,你和母亲都很奇怪。”好端端的提及陆夫子,让沈初曦摸不着头脑,她将瓷碟往前推,糍耙快冷了,“能得你和母亲看重,难不成陆夫子是隐姓埋名的大家?大哥,你别让我猜谜题。”
糍耙绵软,沈临深胃口欠佳,不想拂了小妹心意,吃了一块停下。
对沈初曦离谱的猜测,他无奈摇头,“陆夫子待人如沐春风,言辞得体,谈吐有度,进退有度,你与她多些交流有益无弊。”
陆夫子不是传统女子,家中殷实,长辈宠爱,用爱浇灌出来的是自由无羁的鸟,三十出头的年岁,看着却像同龄人的长辈,原因无他,陆夫子几乎走遍了大半国土,自编自撰的游记,堆满了一屋子,据陆夫子透露,这只是完成的一少半而已。
沈初曦很喜欢看陆夫子笔下的世界,山川江河,各地风土人情,奇闻轶事,令她啧啧称奇;矗立的雪山,惊险的峡谷,奇幻的洞穴,从海面吹来的风是咸的,奔跑在草原上有天上的云一同见证着自由...让人为之向往。
不止是她,府中但凡识字的小姐丫鬟,都想借陆夫子的游记观摩。
或许是见的天地广了,陆夫子这个人,有种除却生死无大事的洒脱包容,谁都愿意靠近这样的人。
但是,沈初曦神情古怪,“让我向陆夫子多多学习?”
沈临深侧目,“哪里不妥?”
和亲兄长无甚隐瞒的,也是机缘巧合,陆夫子沾不得酒,有回吃了些果子酒,出口...便狂妄了些,沈初曦本是不放心守着人,没成想看到了内敛包容的夫子如此狂放激进的一面,瞠目结舌,她甚至怀疑夫子身体里莫不是住了另外一个人。
有了这一出,陆夫子和沈初曦的关系较之普通师生自然变得更加亲密。
能在识字看书之后,对女诫此类书籍嗤之以鼻,学习经史,不愿被拒在后院只看一方天地,当即表态不嫁人,她读了万卷书,便要去行万里路,面对亲人的不舍,毅然踏上周游各地的路程。
被骗过也受过伤,多次惊险性命不保,现今能安然无恙在沈府当夫子,陆夫子本人亲口盖章,她非善类。
“陆夫子经历这般波澜壮阔?”沈临深诧然,既不愿受拘束,为何会来府中做夫子?
沈初曦心领神会,她刚好问了,于是她学着陆夫子的神态,“何不食肉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住宿吃食要银子,笔墨纸砚要用钱,咳咳...被打劫了要弃银保命,聘请镖局花销也不小...家中没有金山银山,供养我到如今够了。夫人出手大方,我便来挣些金银,荷包充裕后再出发。”
她这般见过自由的人,永远向往远方,不会安居一隅。
沈临深:“...倒是务实。”
沈初曦脑筋转了过来,将瓷碟挪到一旁,似笑非笑:“大哥嫌我不会说话,我有幸见识陆夫子引经据典骂街,让我心向往之,大哥觉得我还该多向夫子学习吗?”
别看她十分不满找沈临深要说法,实则恨不得捂脸,难怪母亲顾左右而言他,她还欣喜提及时母亲没有动怒,巴巴跑来同大哥分享,沈初曦脸渐渐热起来,陆夫子果然说的对,其一不要掺和家务事,其二不要对任何人嫁娶发表意见...
沈临深见沈初曦有误解,气的脸通红,正色解释:“初曦,大哥感谢你在母亲身边周旋,绝无嫌弃之意。你是我嫡亲妹妹,词不达意,我担忧你在外交际恐被误会,母亲也定是同样的想法。”他顿了顿,又说道:“陆夫子经母亲察看后入府,府中没有秘密,你我又怎知母亲不愿意你学上几分夫子化诗为刃的锋利?”
男子行万里路少有,女子更是凤毛麟角,母亲能找到陆夫子大不易。
沈初曦呆若木鸡,母亲是这样想的吗?
“会骂人,受了欺负便不会忍气吞声,比起尔雅温文一言一行皆是典范的贵女,大哥宁愿你喜怒随心活的畅快。”
“母亲在外从不受气,她定不希望你是个温吞的小鹌鹑。”
可能不止在外了...只是他的猜测,沈临深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