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咳了咳,义正言辞道:“盲婚哑嫁不可取,毕竟是儿女一辈子的幸福,他自己过的舒心最重要,临深打小就不是个胡搅蛮缠的,成全他一腔情思也未尝不可。”
皇帝绝对不是和沈故作对,靖远王独女的份量,足以抵消和离带娃的劣处,只要女儿女婿感情和睦,那老小子手里留着的政治资源不说全部用来扶持女婿,最少也会用一半。
嘿,他先前没有盘算到这点,简直不该!
清扬静静看着皇帝说,反正她无话可说。
“...总之,有朕在,让大外甥肆意些无妨,清扬呐,皇兄同你说句心窝子的话,别让你那本事一般的夫君坏事,靖远王那老小子护短,朕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有他出面,临深这辈子稳当当的!”
皇帝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承认,饶是他大权在握,诸多事情也不能任由他随心所欲,就像多年前他做不到将清扬光明正大认回皇家,多年后他要顾的周全更多,也不再有年轻气盛时的锐气,清扬对皇帝来说很重要,但也只是清扬一人而已。
清扬的夫君儿女乃至后代,皇帝愿意顺手照拂一下,至于多么上心,皇帝做不到。
所以,沈临深妻家权势威重,也好。
清扬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
她头一回没有因着皇帝编排沈故甩脸子,皇帝扯了下嘴角,心里不甚痛快,他垂眸,落在自己关节凸起皮肤松弛的双手上,如果可以,他宁愿清扬梗着脖子啐他没眼光。
皇帝温声道:“莫要思虑太多 ,朕虽老,再不济也是你的靠山。”
总归,他是定会安顿好清扬的。
清扬起身,步摇微晃,直勾勾盯着皇帝,运了运气不满道:“皇兄,您这几回同我说话,都像交待遗言似的,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她顿了顿,“江南的荷塘月色,大漠的驼铃肉串,边关的烧刀子,太多东西我没见识过,所以我还想多活些时日,皇兄您莫要总说晦气的言语。”
透明人忠公公的小心脏蹭地跳到了喉头,双腿一软,默默跪了下去,闭眼人已经去了。
皇帝情绪毫无波动,再大逆不道的话,清扬又不是没说过,他打小就习惯了,他瞄了一眼机灵装相的老东西,内心十分不屑,只有蠢货才听不懂清扬的话中意,手足之情,同生共死,旁人不懂。
“你这张嘴,说话把点门。”皇帝不轻不重训斥,忠公公的心安稳回到了胸腔,但凡换个人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他这把老骨头已经提刀见血了。
陛下对夫人的宽容,不止后宫娘娘、公主连同皇子太子无不羡慕...嫉恨。
夫人说陛下几番交待,大抵是陛下也察觉到了,更因为猛虎老了,不然陛下哪会给夫人安排后路。忠公公看的分明,陛下的软肋只有太后留下来的夫人。
清扬哼了声,“我不需要。”
不待皇帝轻斥,清扬褪去笑意,与皇帝别无二致的眉眼染上从未有过的冷色,“皇兄 ,您老了,我可没有,您狠不下心做的事情,我可以,您只管放心。”
说完,清扬施施然离开。
皇帝愣在原地,把清扬的话再脑海中过了一遍,眼眸中罕见出现疑惑,不确定问候在一旁的忠公公,“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朕狠不下心?周清扬她脑子怕不是出问题了!”
“她还有没有尊卑了?朕没让她退下,她走的倒是快!”
还让他放心!
皇帝本来心稳当当的,现在不稳了。
忠公公陪着笑,他脖子上顶着的是脑袋,不是杂草团团,这时候附和陛下,杂草团都得被陛下烧成草木灰,他讪讪道:“陛下,奴也迷瞪着呢。”
皇帝隐隐有所猜测,沉声吩咐:“将暗三暗四派过去,机灵点,在清扬冲动的时候拦住她!”
“喏。”
忠公公不敢耽误,心里默默同情暗三暗四,得自个儿拦住夫人冲动的行为!究竟什么事情算冲动?陛下没有明说,咱家反正不敢想。
*
清扬是个果断的性子,被皇帝纵的肆意,存不住事,从宫中回府天色晚了,精神不济,让红萋记着早晨自行打发走来请安的姨娘,再通知沈故沈临深沈初曦一同用早膳。
红萋执行的一丝不苟,姨娘们碍于府中才发作的一通,敢怒不敢言,离开时和沈故打上照面,眼神一位比一位哀怨,在清扬眼皮子底下,沈临深和沈初曦也在,沈故不假情面训了通痴缠的姨娘,丝毫不怜香惜玉。
“红萋姑姑,母亲起了吗?”沈初曦轻声问道。
红萋摇头,“未曾,应是昨日进宫累着了。”
“那我去小厅侯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