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病，果然如暮央雨所料，反反复复拖沓了数日，期间师辞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就补阅灵析堂落下的课程。那些拗口的心法口诀、繁复的灵力运行图，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暮央雨似乎减少了外出处理公务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留在院中，或是批阅卷宗，或是打坐修炼，偶尔也会指导一下师辞墨在修行上遇到的疑难。

她时常给师辞墨讲解一些深奥的宗门律法背后的立意和各类修仙大道理学。

师辞墨就坐在一旁，小口喝着味道千奇百怪的汤药，听着那些玄奥的词汇，总不自觉想起灵析堂那位不知活了多久念经般授课的夫子，头昏脑胀，却也不敢半分懈怠。

“这是清寂峰弟子的必修课程，你现在不学，以后也是要学的，只是嫡传弟子学得比常人更细些，你毕竟以后也是要进执法殿的，入门有考核，嫡传要求更高，你知道吗？”

某次师辞墨听得撑不住阖上了眼，醒来暮央雨也没训斥她，只这样不轻不重说了一句。师辞墨自知不是正统路子进来的，便更加不敢松懈，每日窝在屋里不是修炼就是看书，比在灵析堂时还要辛苦数倍。

宋澈自那日之后，竟也未曾再来寻过她，灵析堂那边暮央雨早已替师辞墨告了假，她这些日子也没再出清寂峰，一是课业繁重，二是她自己也不想再梅开三度被宋澈闹进水里了。

只是这曾经阴魂不散的人这些日子反倒不见了踪影，身边一下清静下来，师辞墨起初松了口气，慢慢反倒不习惯起来，心里隐隐感觉反常有些提心吊胆，总觉得对方像是憋了不知道什么大招在等她。

怀着这份莫名的忐忑，师辞墨一直熬到病气去得七七八八，身上松快了些，才向暮央雨提出想回自己院子住。

暮央雨坐镇主殿，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务，自然不能时时刻刻照看师辞墨，见她确实好转，便也应允了，却并未让她立刻回灵析堂上课，而是斟酌之后，将师辞墨扔到了自己的得力副手静昭那里。

“多看，多听，少言。”暮央雨叮嘱道，“执法殿事务繁杂，非一日之功。你先从旁看着，熟悉流程便是，不必急于插手。”

静昭主要负责处理执法殿内各类公文卷宗的初步整理与归档，事务同样繁杂。师辞墨第一次去找她时便在文书库迷路了，绕了好半天，才被其他弟子发现，领到了静昭那。

也是堆积成山的卷宗，比暮央雨那更甚，里面的弟子各个黑眼圈面色憔悴，静昭脸色苍白，但还算精神，见了师辞墨就笑。

“小师姐，文书枯燥，怕闷着你了。您先跟着其他师弟师妹们一起参与日常巡查，借此也熟悉下各峰环境与执法殿的基本流程，可好？”

师辞墨自然没有异议。

因着师辞墨年纪实在太小，修为也浅，分到队伍里，领队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敢真让她做什么，大多时候只是将她带在身边，看着他们如何处理各类琐事像常见的调解弟子纷争，例行巡视法阵节点等等。

这工作听起来轻松，实则不然。天衍宗疆域辽阔，各峰之间虽有传送法阵连接，但许多地方明令禁止随意御空飞行，尤其他们执法殿弟子，更需以身作则。一天下来，在各峰之间跑上跑下，师辞墨回到自己小院时，常常是骨头都快散架了。

“小师姐再忍耐些时日，”一位师姐看着师辞墨怏怏模样安慰道，“我们执法殿弟子在外代表宗门法度，不好随意骑乘仙鹤御空。等调派出去的同门回来，人手充裕些，我们便不必如此在各峰之间疲于奔命了。”

“他们被调到哪里？”师辞墨问。

师姐想了想，表情带了点困惑：“前些日子，万剑峰后的分水峭出了件事，有人往一处水帘后的寒洞抛掷灵峰蜂巢，恰巧穆云铮师兄在里面淬体，险些遭了殃，闹得不小。静昭师姐便派了部分人手去灵兽峰协助调查灵峰失窃一案了。”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师辞墨一句：“小师姐对此事有何看法？”

师辞墨：“……”

师辞墨面无表情摇头：“我不知道。”

分水峭扔灵蜂的罪魁祸首迟迟未能找到，被派出去的师兄师姐也迟迟未归，师辞墨的日子便在日复一日的巡查中度过，看着师兄师姐们处理各种五花八门的突发事件。

灵兽峰灵宠走失，到药王峰弟子因争夺炼丹房发生口角，再到云篆峰弟子试验新符箓不慎引发小型火灾等等还算常规事件。

偶尔严重一点的便是打架斗殴和嫡传弟子之间的争执，像碧波峰与万剑峰弟子便因两峰峰主之间的微妙恩怨而打起来，以及穆云铮和亓官梦竹两人切磋时下手过重，双双被执法殿严厉处罚的场景。

林林总总，让她对“执法殿事务繁杂”这几个字有了无比直观的认识，也渐渐对天衍宗各峰的势力分布，弟子性情有了更深的了解，越发体会到执法殿处境的微妙。

看似权柄在握实则处处受制，需要极高的手腕和实力，才能维系平衡。她印象里执法殿一直是暮央雨在代理，师尊冷千秋常年闭关，不怎么插手执法殿事务。

某次宋澈课上又在对师兄师姐们不着调调侃时跟她提及过，暮央雨是她们那辈第二个拜入宗门的，就晚了大师兄两年，已经在宗里呆了许久。

“那师姐多大了？”

她当时听了忍不住问。

“不知道，两百岁应该有了吧，万法归宗都快开两轮了。”宋澈摸着下巴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