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瑶背靠在身后的岩石上,脑中什么风花雪月也没了,就抽抽噎噎掉眼泪,红着眼眶看向师辞墨,“师姐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
师辞墨动作不停,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固定用的夹板和洁净的绷带,手法熟练地替苏依瑶包扎固定。
苏依瑶哭声都停了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那句,“你怕不怕痛”,她眼泪流的更凶了:“那怎么能算,你……”
“刚刚吐血都能爬起来继续打,怎么现在正个骨眼泪就止不住了。”
师辞墨声音是又困惑又无奈,拿站起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素白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好了,别哭了,是师姐的错,下次提前跟你说。”
“怎么还有下次……”
苏依瑶先是愣了愣,接着看着那递过来的帕子又红了脸,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脸上还残留着先前强行催动阵法反噬时留下的七窍血痕。
“我那时是身子被震麻了……”
苏依瑶接过帕子,瓮声瓮气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认真擦拭脸上污迹。
“你怎么在这里?”师辞墨开口,视线转向一旁依旧昏迷不醒的林碎觉,“二师兄怎么样?”
苏依瑶还在细细嗅着这手帕上的淡淡药草苦香,差点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闷声道:“我看师姐你和宋师姐在那边说话,就没过去打扰。想着林师兄伤得重,就先过来看看,刚给他喂了颗护心丹。”
顿了顿,她有些沮丧地补充,“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师辞墨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她状似无意地问道:“灵竹呢?她方才离那魔物极近,可有大碍?”
苏依瑶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灵竹她……被几位师妹带去那边疗伤了,支松也在她身边守着。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灵竹的状态好像不怎么好,像是受了很大惊吓,眼神都有些呆滞。”
李茂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念与魔气,近距离冲击之下,灵竹一个练气期弟子,心神受创是必然的。
师辞墨:“魔气侵体非同小可,需尽早疏导,以免留下后患。”
顿了顿,她从储物戒取出一个小玉瓶:“依瑶,你去帮灵竹看看,然后把这个给她。林师兄这边,我来照料。”
符修对灵脉流动、气息感应最为敏锐,由她去检查确实合适。
苏依瑶点点头,接过那一眼出自药王峰的药瓶,扶着岩壁起身:“那师姐你小心些,我处理完那边就过来。”
师辞墨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直到苏依瑶一步一拐地走远,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师辞墨脸上的平静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她在林碎觉身旁蹲下,仔细检查对方的状况。
林碎觉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衣物破损,多外伤,有魔气侵蚀的痕迹,虽看着狰狞,但对于金丹修士的体魄而言,绝非致命。
师辞墨伸出两指,搭在林碎觉的手腕上,分出一缕极细灵力,探入他的经脉。
所过之处,经脉虽因魔气侵蚀而有些滞涩,但并未发现严重的损伤或阻塞,并且对方自身灵力也在缓慢修复着受损的躯体。
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一个金丹修士,金丹未碎,神魂未灭,体内灵力循环不止,却被伤到只剩一口气,体内还找不出真正致命的伤势根源?
师辞墨秀眉紧蹙,沉吟片刻,最后手腕微转,那枚幽兰玉佩便出现在她掌心。
她决定冒险一试。
——
风声渐歇,雷声渐止,只余下远处弟子们清扫战场、救治同伴的些许嘈杂。
灰白的天光透过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薄雾,落在宋澈身上,将她那身染血的红白裙裳映照得愈发触目惊心,她却也不在意,只正百无聊赖地弹着绕着她飞来飞去的灼阳剑。
灼阳剑被她弹地嗡嗡轻鸣,绕着她慢悠悠地转着圈,但就是不肯像往常一样乖巧地落入她手中。
“行了,知道你爱干净。”宋澈漫不经心地叩着灼阳剑脊,“把你扔进去,我不也恶心得紧?这玩意儿血都是臭的,还溅了半身,我这新裙子算是废了。”
灼阳剑“铮”地发出一声清鸣,剑尖抖了抖,似乎在强调自己的不满。
“啧,还闹脾气?”宋澈挑眉,指尖顺着剑脊缓缓滑下,所过之处澎湃剑气皆因她心念而压抑下来,“等万法归宗的时候,把你扔东海熔心里再锻一遍如何?”
灼阳剑的剑身亮了几分,绕着宋澈飞了两圈,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安静悬在了宋澈身侧。
周围,弟子们的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低语声和偶尔的欢笑声交织,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驱散了几分战后的阴霾。
这次前来的弟子基本都是新生代,是第一次出宗除魔历练,也是为几月后的万法归宗积累实战经验,初战告捷,自然兴奋不已。
有几个性子活泼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传讯玉简,试图联系宗门内的好友了,还有些去寻刚刚去支援百草堂执法殿的同门去了。
嘈杂人声入耳,宋澈却仿佛置身事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太多的疲惫。
琥珀色的眸子深处,只有沉静的疏离与平淡,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演练。
“灼阳……”
宋澈忽然开口,看着下面活蹦乱跳的弟子,表情若有所思,话题却转向了别处,“你说她为什么不收我丹药,不会是看不上眼吧?”
灼阳剑悬浮在她身侧,流光闪了闪,没有回应。
宋澈当然也不指望它能说话。
“她那内伤我看着都痛,她居然还能忍……”
宋澈单手环胸,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眼神里是单纯的困惑,“清寂峰苦修……不会把她脑子修坏了吧?”
师辞墨脑子修没修坏还是个待定问题,但宋澈很肯定的是,这苦修绝对给师辞墨修出了一副天下绝无仅有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