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大的血肉在雷光中迅速变小,滔天魔气也开始快速消融。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碎。
隐隐夹杂着一声似无尽遗憾,又解脱般的飘渺叹息。
“思菱……对不起……”
转瞬即逝,淹没在雷音之中。
得手后,所有弟子都停止了攻击,纷纷后退,默默注视着那被雷光彻底吞噬的区域。
电光刺目,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众人静待最终结果。
师辞墨独自立于一座孤峭的岩峰之巅,狂风吹拂着她染血的墨发和破碎的衣袂。
她静静地望着那片雷光,面容在光下忽明忽灭,眼神却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期待或紧张,而有些空洞飘忽,魂不守舍的。
师辞墨此刻心神,还全系在袖下手中正摩挲的那物上。
触感冰冷,表面似乎刻有极其细微的纹路,有阴寒之气,甚至隐隐牵动她体内某种力量……
李茂体内取出来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思绪纷飞的同时,之前吞噬丹药的效力也正因为过度消耗飞速减弱。
顿时,内腑空洞无物的剧痛,四肢百骸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让师辞墨眼前开始微微发黑。
她用力闭了闭眼,勉强保持清醒。
一道身影轻巧地落在她身侧,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以及熟悉的暖意香气。冲淡了周遭的血腥和焦糊味。
师辞墨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师姐不去收拾残局,来我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语气却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宋澈的情况也算不上好,发髻微乱,几缕墨发还沾着血污黏在颊边。裙裳被暗红血液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呼吸略显急促下的起伏弧度。
即使满身血污尽显狼狈,依旧不掩绝代风华,反而平添了几分战损的凌冽,美的锋利。
宋澈笑着开口:
“怎么?这岩峰是你家开的?师姐我站一站都不行?”
师辞墨:“……”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老样子。
将袖下那物无声收进储物戒。师辞墨面无表情,转身欲走。
“就想走?”
宋澈眉毛微挑,看出师辞墨的意图,于是直接抬起一只手,手指勾住对方腰带,“又不会吃了你,走这么急?”
师辞墨猝不及防被扯住,差点踉跄,她站稳后回头,没说话,只是看过去的视线冷得可怕。
“陪师姐聊会天怎么了?那雷一时半会也落不完。这样打半天,铁做的人也是要散架的。师妹跑来跑去精力这么旺盛,真是经得起折腾。”
宋澈放下手,仿佛没看见师辞墨刀子一样的眼神,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方才师妹为我掠阵,剑势如虹,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就连师姐也给震住了。”
一贯对方特有的,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试探还是随口一提的调侃语气。
若是平时师辞墨还能绵里藏针的呛回去,但是此刻她重伤隐痛,浑身难受,心情糟糕的要命,实在没有耐心去揣测对方这话几个意思。
于是她不耐冷笑一声:“宋师姐若好为人师,觉得辞墨剑术不精,不如直接和我师尊师姐探讨去,何必在这劳神费心挖苦我?太微主峰不愧是宗门嫡中嫡传,真是正统,辞墨修的清寂峰术法,太微也能管上一管。”
她尤其咬重了“嫡中嫡传”四个字,带着股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就差没直接骂宋澈管的宽了。
一堆夹枪带炮的话劈头盖脸得怼过来,宋澈都愣了一下:“火气这么大?”
接着,她哑然失笑:“我没其他意思。”
师辞墨也没反驳,只是毫不遮掩的嗤笑一声:“是,师姐一向最是风光霁月。只是师妹心思太重,喜欢揣测别人罢了。”
宋澈见师辞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啧”了一声,语气带了点无可奈何:“我与你说真话你不信,与你说假话你也不信。想与你好好说话,你也觉得我在挤兑你,你这火气也太重了吧?”
“师妹干的是执法殿抓人的活,自然遮不掉这满身冷芒,与师姐斗智斗勇惯了,师姐一句话,师妹当然也要想个弯弯绕绕……”
说着说着,师辞墨突然默了两秒,接着带着一股无尽讥讽意味缓缓开口:“再者,若不是领教过师姐假话成真话的本事,辞墨自然是师姐说什么都信。”
宋澈眼神一闪,不说话了。
师辞墨闭了闭眼,只觉得和对方相处这么几分钟,也已经是一股说不尽的疲惫。她皱着眉,转身又想走了。
但就在师辞墨动作前,宋澈突然动了。
她忽的踏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师辞墨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