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覆上那层冷漠,只是这冷漠之下,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
“够了。”她声音略显沙哑,
“你的关心我收到了……苏师妹,你年纪小,天真烂漫是好事,但别把心思浪费在这种无谓的揣测上。少看点凡间编排宋澈的风月戏文话本子……看了,也别扯上我。你这些话,还是去跟其他师兄师姐说去,他们会乐意跟你聊的。”
苏依瑶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却又截然而止。
两人几乎同时猛地转头,视线穿透窗户,看向分堂方向——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带着腐朽与死寂意味的魔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瞬间染黑了那片天空。
师辞墨脸色剧变。
几乎在同一时刻,楼下大堂原本低低的嘶吼与呓语,骤然拔高。
凄厉的尖叫声、愤怒的呵斥声、桌椅撞翻的碎裂声、以及某种疯狂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清晰地穿透地板传来。
“法阵破了!”苏依瑶骇然失色,猛地站起,“他们失控了!”
师辞墨咬牙,顾不得刚刚胸腔内因情绪激动而火烧火燎的剧痛,强撑起身子。
她掀开被子,袖下墨玉瓶的塞子被她一手挑开:“走!”
—
高空之上。
“师姐,那条从清漪瀑流下来的河水脉似乎没有完全被隔绝,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穿透了出来,虽然断断续续,但或许能借此摸清一点脉络。”
弟子的声音略显兴奋,顿了顿,她又迟疑,“但是短时间内,我们还进不去。”
宋澈悬立于空中,红白衣纱在灰暗的背景下翻动漂浮,如救人于水火,登仙而去的神女。
她看着下方纹丝不动、依旧顽固吞噬一切探查手段的浓雾,脸上那点惯有的慵懒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啧,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她轻声自语,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身后一名弟子焦急道:“师姐,我们已经耗在外面太久了,那条河不知要多久才能探出来,不如强攻!”
宋澈摆摆手,示意他安静。她微微歪头,感受着那从迷障深处传来几乎微不可察的微弱联系。
苏依瑶那一枚还算安好,林碎觉的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师辞墨的……她感受不到,要么是昏迷未醒,要么就是……被刻意遮蔽或虚弱到了极点。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心情莫名地更差了几分。
宋澈张口刚想说什么,腰间突然“咔嚓”一声,她低头,看见一枚刻着山川纹路的玉符裂开一道缝隙,其上灵光急速黯淡下去。
有弟子看见了,神色剧变,控制不住惊声尖叫:“林、林碎觉师兄的魂灯……要灭了!”
消息如同惊雷平地炸响,所有弟子大惊失色,刺耳尖叫声让宋澈微不可察的蹙眉。她微微眯眼,拿起那枚玉符。
但还不等她反应——
“轰——!”
宋澈错愕抬眸。
下方原本只是缓慢翻滚的庞大迷障,突然开始剧烈暴动起来!
粘稠的灰黑色雾气疯狂卷涌,又急剧攀升。更让所有人心中为之一凛的是,一股庞大、精纯、令人心悸的恐怖魔气,从某处突然爆发,又冲天而起!
漆黑如墨,凝练无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带着最纯粹的怨毒与死寂。几名万剑峰弟子立刻冲到前面去结阵,那魔气狠狠撞上剑气屏障。
嗡——!
屏障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都退下!”
宋澈厉喝。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向后飞退,留出大片空间。
宋澈并指如剑,于身前虚划。
刹那,清越剑鸣响彻云霄,赤色长剑破空而出,剑意凛然霸道,瞬间将周遭令人不适的阴煞之气逼退数尺。
“是灼阳!”
有弟子立刻认出,惊叹道。
宋澈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而冰冷,她握住剑柄,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灼阳顿时光华大盛,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吟。
带着令人心悸的金丹剑修威压,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地的炽烈惊影,悍然斩向下方法阵波动最为剧烈、魔气最盛之处!
剑光所过之处,浓稠的雾障如同脆弱的帛锦般被轻易撕裂、蒸发,露出一道短暂却清晰的裂隙,隐约可见其下扭曲的屋舍轮廓,短暂后又迅速合上,却已不似刚刚浓稠。
“师姐劈出了薄弱点,可以攻那!”
看着影影绰绰的房屋轮廓,弟子们惊叹敬畏不已,精神为之一振,立刻上前召出各类法器,群攻起之。
宋澈收回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俯瞰着像打了鸡血似的众人,唇角又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