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听得楚瑶安直皱眉,待要细问,天边飞出数道人影,这回倒是坦坦荡荡露着脸,身上亦服帖穿着仁心谷弟子服。
楚瑶安没想到来的会是温以成,秦素等高阶弟子亦在其列,她心不由一沉,与他们为敌……是她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纵使知道他们并不清白。
她低下头,避开来人视线。
江连却像是早有预料,足下一蹬,升到与来人同高度。
温以成倒是镇定,彬彬有礼先一揖:“惊闻门内弟子顾玉成私通魔族,意图控制仁心谷,特领师命前来清理门户。”
说罢也不等江连回应,拿出真心尺掐诀,尺身眨眼暴涨,直至有塔身那般高。
“伏!”
温以成启唇,真心尺溢出绿光,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自光中降临,直劈顾玉成奥戳板。
顾玉成目眦欲裂,火红双眼哔啵作响,低吼着:“不!师尊!不——!”
“大师兄手下留人!”
眼见绿光要劈中,秦素飞身而出,欲要替他挡下。
楚瑶安再忍不住,用力掐住江连手腕:“救她!否则我把留影石毁了!”
温以成亦是急急收势,然而罚光已出,哪还受他控制,唯有一声焦急的“素素”无助溢出齿间。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江连猛地掷剑,居然生生打偏光的方向,绿光避开秦素,落在顾玉成庞大的躯体上,转眼这光像是长了嘴,啃食起他的身体。
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顷刻被啃食殆尽,顾玉成恢复原本身形,口吐鲜血自空中坠落。
秦素秀眉紧拧,死命发力追上他,却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被灼伤手掌。
“素素!快让开,他已经是魔物了!”
温以成急声道,同时手上动作不停,真心尺变回普通大小,似一把利剑,随他挥动射出一张绿绳,精准命中顾玉成,将他捆成一个粽子。
秦素忍痛托住顾玉成,直到落地才松手,白腻肌肤焦黄破败,可她半点不呼痛,漂亮眼眸死死盯着眼前人:“二师兄,师尊说你暗中打通与魔界的通道,得魔尊相助在谷中设下禁阵,可是真的?”
顾玉成脸上血液干涸,转为暗灰,眼神灰败,不敢看她,沉默许久,身子颤了颤,似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是,都是我做的。”
他说完闭上眼,萎靡衰钝之气将他淹没,愤怒、不甘全都消散,他像一具失却灵魂的空壳,之后任谁问了些什么,他都再无反应。
温以成缓步走至他身前,真言尺高举过头顶,像拿一把戟般,尺尖对准地上人:“顾玉成,你通魔叛宗,念同门之谊,特以本门圣物真言尺取尔性命,以正门风!”
他另一只手祭出阵盘,在二人身边设下阵法,隔绝开其余人,即使秦素还想再阻拦,也难以介入。
楚瑶安冷眼旁观,她不信光一个顾玉成能在仁心谷搞出这般动静,尤其他性子冲动,也不像能担此重任的模样,不过是季泰和的断尾求生之策罢了。
倒是秦素,似乎完全蒙在鼓里,哀恸、失望、不舍,彻底失态,即使明知无用,亦想拦下温以成。
一双手臂血肉模糊,声嘶力竭的“不”,听得楚瑶安心中泛酸,最后终是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将她从隔绝阵法前拉开。
真言尺最后的处决蓄力颇久,随着尺身绿光大盛,一道精纯的法则之力孕育生成,径直朝顾玉成眉心射去。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一道剑光破开阵法。
“啵!”
剑气狠、准,法则之力像气泡般应声破裂。
温以成转头看向出剑者,眉梢挂满寒霜:“江盟主,这是何意?难道仙盟如今连各宗门内政也要干涉?”
江连没收剑,窄长剑身斜横于前,下颌微微扬起:“通魔事关重大,不属于普通内政,仙盟有权调查清楚,我要带他走。”
温以成冷笑:“抱歉,今日某承师命,必要取此子性命。”
“那便得罪了。”
江连刚吐出第一个字,便向前一劈,径自攻向温以成,毫不留情面。
温以成似早有预料,迅速收好真言尺,以补天针列阵迎击。
一场激战又起,现场尘土飞扬,不时有兵器相接的火花迸射,二人打着打着上了天,留下仁心谷众人面面相觑。
秦素挣脱楚瑶安,想去查看顾玉成情况,她至今脑子都是一片混沌,不明白二师兄好端端怎么就与勾结魔族扯上了关系。
然而温以成心思缜密,前一个阵法被破,动手前也不忘再放出新的阵盘,将顾玉成牢牢禁锢。
秦素不通阵法,只能干着急,瞥到身旁的楚瑶安,用力抓住她手腕,语气激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对不对?快告诉我!”
明艳无忧的脸布满泪痕,瞳孔摇摇欲坠,尚未干涸的血液浸透楚瑶安肌肤,她轻搂住她:“师姐……”
她将此处有邪阵一事,以及谷内涉嫌灵根买卖一事如实告知,秦素耐着性子听完,全程安静得可怕。
“如今顾玉成已认罪,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师姐……”楚瑶安轻抚秦素后背,声音小心、温软。
“哈,哈哈哈。”秦素突然推开她,不过眨眼,手上已多了一把银制小剑。
她浑身颤抖,剑锋抵在楚瑶安颈边:“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是仙盟的细作!潜伏混入仁心谷,所图为何?!”
钝痛自心口蔓开,楚瑶安直勾勾对上她视线,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包裹,嘴唇开开合合,终是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