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有些酸,他眯了眯眼,奇怪月光怎么陡然变得刺眼,心像从背上逃了出去,与楚瑶安的贴在一起。
她有太多秘密,即使关系亲近起来,也从不见她提起,她与人交往总像隔了层什么,郭离对此常觉得不舒服,分明他自己也怀揣着不可说的过往,然而今晚之后,他再也不想探寻她的过去。
如果过去是她的伤疤,他情愿永远不知道。
“以后多吃点饭。”郭离放下楚瑶安,扶她站稳,捏了捏她的胳膊,入手简直是皮包骨头,捏不出半点肉。
“好好好。”楚瑶安低头找起来,“哪几块是新砌的?”
郭离牵住她,带她到西面,蹲下揭开几片瓦,先拿出备好的种子往屋里扔去,见种子安然落地,轻舒一口气:“还好,他们没修补漏洞。”
漏洞空间不大,郭离高举双手像条鱼似的溜进去,堪堪通过。
楚瑶安有样学样,不过多了郭离接应,落地轻松许多。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点点头,背过身各自找东西去了。
漆黑之中,有一册书被月色照亮,楚瑶安凭着直觉拿起它,竟真是她要找的笔记。封皮和束线是新的,应是近来重新装订过,书页微微发黄,好在字迹清晰,她很快翻到那个阵法。
与想象中晦涩的研究笔记不同,大部分内容是记录者的思考,像是哲学推论,偶尔夹杂着幽默的自讽,在最后几行,有提到受一位少年英才点拨,阵法得以完善。
旁边以小字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对少年的欣赏,这段感言不是全无用处,祖师爷为表感激,在阵法里留了后手,少年及其后人,使用特定口诀后可进入阵法而不被攻击。
楚瑶安莫明觉得这里面记载的少年,就是在乱石阵封印魔族的那位。如果是他的话……九死心魔镜是他的契约秘宝,上面说不定还残留有他的气息,也许能骗过阵法。
她记得心魔镜被大师兄收在了书房里!
进展喜人,楚瑶安心跳不由加快,仔细回忆,昨天她好像还见过,对,就在书桌后的书架上。
她忙拓下来阵法相关的笔记,将书册小心插回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连书倾斜的角度也与之前是一致的。
她颇有些雀跃地站起身,听到背面架子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绕过书架去寻郭离。
却见她手中执木简,面无血色地瞪眼看着,整个手臂都在颤抖,木简边缘与她衣料摩擦,发出细微动静。
“怎么了?”楚瑶安轻轻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
郭离缓缓抬头,姣好容颜苍白无光,像久藏仓库的人偶,眼瞳里死气沉沉,墨色深不见底。
楚瑶安心头一悸,低头去看木简,上面写的是——“……此方虽巧,却易被奸祟利用,亦有违天道顺然,当毁之。”,落款是开宗祖师的名字,再往前看,能看出是一段对仙人散的综合评价。
所以郭离要找的东西应当是没戏了。
楚瑶安拍拍她的背,轻轻贴上她:“没关系,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能解除诅咒,我们一起找。”
郭离呼吸变得急促,机械地把木简卷好,放回原位,双手捏拳,喀嚓喀嚓,骨骼因用力发出难听的挤压声。
“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过了很久,久到楚瑶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郭离突然开口。
“找到了。”楚瑶安站在她身边,目光紧跟着她,不想错过每一个细微动作,就怕她做傻事,在博藏阁顶层疯起来。
“那就好。”郭离转向她,嘴角慢慢上扬,像是在笑,但眼底黑沉沉,毫无笑意,“我们走吧。”
为免被发现,他们从原处返回,郭离先把楚瑶安托起送出去,又由楚瑶安降下绳索供他脱出。
把瓦片放回原位,郭离仰头看着天边明月,皎皎月辉倾斜,却只为他添上一身霜冷,三年潜伏仿佛成了笑话,满怀希望而来,终是要失望而归。
夜风裹挟疲惫,吹散他的希望,心口空空荡荡,脑中茫然一片,竟不知何去何从。
手臂忽然被人抱住,少女独特的馨香随风钻入鼻尖。
“只不过是一段点评罢了,这么厉害的方子,说不得弟子阳奉阴违偷偷留下了呢?你先别急着丧气,大师兄对古方很有研究,我去问问他,就算方子真没了,以他的天资,也许也能修复呢。”
破败缺失的心口被少女小心补好,郭离转过身,伸手拥住她,头埋在她颈窝,更强烈的气息冲入肺腑,僵迟的血液又恢复了生机,澎湃流动。
他直起脖颈,深深凝视,想要把真实的自己献给她,再无隐瞒:“其实我……”
“什么人!”
话刚开口,就被一声急呵打断,是巡夜弟子发现了阁顶的异样。
御剑破空声越加清晰,楚瑶安拉起郭离的手便要跑,对方不仅不配合,还长叹了口气:“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