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离不想搭理她，鼻子哼了声权当回答，然而药膏一触及伤口，那股火辣辣的劲登时令他面色大变：“你下毒！”

“是是是，我花半个月例银买药毒你。”

楚瑶安按住他不安乱颤的手，强硬地上好药，所有伤口厚厚地涂了层，再缠之以绷带，方就地靠墙坐下。

上药是门技术活，郭离不老实，又怕再伤到他，楚瑶安费了不少心神才完工，此刻细密的汗珠凝在额角，她也懒怠去擦。

圆滚滚的汗珠随着主人动作抖动，将落未落，在阳光照射下无端昳丽，郭离的视线不知从何时起，再难从楚瑶安身上移开。

她也没那么坏……他舌尖痒痒的，想卷去那些耀眼又惑人的小珠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郭离心惊不已，闭紧眼帘说道：“就算你，帮我，我也不会，承你的情。因为帮你，拿资料，她们才，折腾我。”

楚瑶安皱紧眉头：“你被发现了？不对，资料已到手，那就是因为云鸿杰？”

虽然不想承认，但如云鸿杰这般的纨绔，也生生凭其显赫家世，引不少修士蠢蠢欲动。毕竟他虽滥情但出手大方，真能入了他的眼，至少少奋斗百年。

“哼，你知道，就好。”回忆起云鸿杰那副淫邪嘴脸，郭离有些庆幸是自己去的，这毒妇也就能在他面前逞逞恶，若让她去接触云鸿杰，怕是要吓得哭鼻子。

全然忘了他口中的“毒妇”方才是如何英勇地干嚼毒草，之前又是如何快狠准下手擒过他，眼里只剩被娇柔外表欺瞒的肤浅印象。

“你少惹，云鸿杰，这人，下作。”怕她傻，郭离补了句。

楚瑶安抿抿唇，盯了她好一会儿，迟疑道：“他……有没有对你……？”

郭离额角一跳，翻了个白眼：“没有。”

“真没有？”楚瑶安蓦地俯身，鼻尖在郭离脖颈边轻嗅，她听说双修后血液里会流淌对方的气味，不过她只闻出了泥腥气。

轻浅的呼吸攀上皮肤，郭离不自在极了，拼命往旁边让，想推开身边人，却在指尖碰到对方下颌时，如触电般一抖。

好凉，好滑……他头顶发麻，弱声弱气道：“真没有，你鸽乌……走开。”

楚瑶安直起身子，没注意到红成烙铁的郭离，兀自喃喃：“张志平的死和云鸿杰的灵根净化八成有关系，云鸿杰这头问不出什么，还是得先找到尸体，会被埋在哪里呢……”

听到这个，郭离乱飞的心绪归位，重重哼了声：“我看过，资料，仁心谷，云家，一丘之貉。不止，张志平，受害。”

“你还知道其他受害者？”楚瑶安眼神一亮，定定看着郭离。

郭离躲开她的眼神，暗叹今天日头真毒，快晃花了他的眼：“不知道，直觉。”

“那你可知养仙阁里不治身亡，又无人认领的病患会被埋在何处？”

郭离没有回答，但楚瑶安注意到，他眼角抽了抽，呼吸也逐渐不自然，料想他是有办法却不想说，于是乖巧跪在他身边，央道：

“好郭离，听说做好事有益修行，只消告诉我埋在哪里，别的不用你管，好不好？张志平的兄长还在等他……”

嗓音又娇又粘。

郭离别开头，余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闭上眼都是对方颤巍巍的睫毛、亮晶晶的眸子，拒绝的话到嘴边滾了圈，又咽回肚子里。

他按住不听话的心跳，嘟囔道：“要点时间，这次，不许下毒。”

楚瑶安忙牵起他的手，上下猛晃：“侠肝义胆郭女侠！谢谢女侠！其实，之前说下毒是骗你的，那是抑毒丹。”说着敛起笑，垂下眼帘，“下次别再打飞我的抑毒丹了，不然又会像昨晚……”

眼前忽然浮现夜色中被血滋养得红艳妖冶的唇，郭离用力抽回手，半撑起身，目光不自主从她唇上掠过：“……回去了，有消息，再找你。”

刚站稳又被拉住，手心里被塞入一团布料。

“敛息斗篷，比你用的符好些，万事小心，等你消息。”楚瑶安解释道。

“哦。”郭离攥紧斗篷，快步向住处走去，脑子里回响着“等你”，耳根烧烫得慌。

他走不快，身边人耐心跟着，眼见宿舍已到，他回身盯着地面：“你……”

“不然你这几天先去我那里住吧？”

郭离猛然抬头，撞进一双澄澈无瑕的眼，一时间脑袋空空，整个人像浸进深湖，听什么都虚渺遥远。

楚瑶安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次：“大通铺养伤不便，去我那里养几天？”

郭离双唇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