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莫不是给人家吓坏了?
她心虚地矮身,想要若无其事拉开距离……
“哐啷!”窗户撑杆忽然掉下楼去。
背上那只手堵住她的退路,另一只则探上她额头,头顶传来温以成凝重的声音:“你发烧了,去我那里。”
说着躬身一捞,将她打横抱起,半点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楚瑶安还真有些晕,脑子里也只盘旋着一句——好标准的公主抱。
二人很快回到对面竹楼。
此时楚瑶安已开始浑身发冷,眼皮重若千斤,光是睁开条缝都快耗尽她所有力气。
温以成将她轻放在一张石床上,又试了试额温:“高热来得蹊跷,怕是你体内的毒在作怪。先做个深度检查,你放松躺平,不要乱动。”
楚瑶安再撑不住,放弃与眼皮较劲,陷入黑暗之中。
隐约中听到齿轮转动的声响,石床温度愈来愈高,几如炙烤。突然间,她呼吸困难,四肢百骸都像被人死死掐住,凭本能挣扎起来。
“别动,再坚持一会。”
温润灵气汇入她灵台,窒息感稍微好转,她又被困倦拖回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再醒来时,石床恢复常温,她身上插满针,温以成直勾勾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连她睁眼都没发现。
“怎么了?很棘手吗?”她声音沙哑,没由来的心慌。
温以成双眼恢复焦距,嘴唇抿了又放,半晌才道:“楚师妹,我无意刺探你的隐私,只是眼下的事与你生死相关,我需要你如实道来。”
不是往常温柔语气,也不是关切,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和。
楚瑶安双掌收拳,尽力稳住呼吸:“师兄但说无妨。”
“你体内的定魂针,是谁,何时,出于什么目的钉下的?”温以成在她身上点出六处,“锁魂定魄,是防神魂不稳离体的手法,但也会限制你的修行进阶,如不去除,你会永远停在练气境。”
好个段鹤远!她就说有一回他怎么拿出几根针就往她身上扎!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只是她也不知道段渣滓是什么目的,单纯变态?还是别的原因?怪不得她怎么修炼也毫无进展!
楚瑶安越想越恨,牙关咬得咔咔响,半撑起身,克制住发颤的喉咙:“求你帮我取走定魂针,我,什么都可以做。”
“定魂针定神魂,你当真想好了?如果你不是身体原本的主人,取走针后会顷刻魂飞魄散。”温以成语气淡淡,视线定在她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
楚瑶安先是一惊,旋即想到自己是胎穿,满不在乎摇摇头:“大师兄想哪儿去了,难不成以为我是夺舍者?是我曾经所遇非人,那人惯爱折磨我,什么变态法子都往我身上招呼,可能怕把我弄得人魂分离才钉的这东西吧。”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她自顾自点点头,继续道,“大概一年多以前?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那阵子我常常昏睡不醒,连站起来都费劲,被钉过后还真就好上不少。”
她扯出个笑,眼底亮晶晶,仰头去够温以成的目光:“大师兄,求你帮帮我。”
温以成仔细看她,试着从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找出什么。
检查结果显示,除了怪毒,她身上还有数不清的陈年旧疤,本以为她只是中毒才瘦得没有人样,没想到过往如此难堪。
分明从炼狱泥潭里来,为何她的眼眸仍然明亮清澈?
心底有什么抽芽破土,他收回目光,扶她躺下。
“好,我现在帮你取。”
钉针容易取针难,温以成先用麻药浸透棉巾,叠成块塞到楚瑶安口中:“疼了咬巾子,别咬自己。”
待药效发挥,他正式动手取针,虽动作缓和,但定魂针与神魂相连,每次取针对楚瑶安来说都是一场煎熬。
四肢处的针取完,她浑身尽湿,活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而剩下的心口和头顶的针,因与魂魄连接最紧密,将更为痛苦。
“最后这两处,麻药已经没用了,得靠你自己忍,我尽量快些,你千万小心舌头。”
楚瑶安眨眨眼,加重力道咬紧棉巾,闭上眼痛骂段鹤远转移注意力。
“先取头顶这颗。”
温以成摒息凝神,左手按住她额头,右手蕴起灵力,俯身耳语:“我数到三就拔,三!”
半只手长的乌针被瞬间拔出,折魂噬骨的疼吞没楚瑶安,她再克制不住:“呜!!!”
视线失去焦距,天地只余白茫,一切声音飘远,她恨不得死,可她不行!
还不是时候,元凶尚且昂然于世,受世人敬仰爱戴,她要活下去。她要亲手撕下他的伪装,碾碎他的尊严,将他踩在脚下一遍遍凌迟!
“大师兄……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窗外,秦素怀里东西落了一地,她使劲拧了下大腿,疼,她没在做梦。
大师兄,她朝思暮想的大师兄,正抱着楚瑶安低声哄着,而后者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呻吟。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脑中平地炸雷,几欲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