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起灰烬,像是黑色灰色的蝶,在风里贴着地打着旋儿。
他在为谁烧纸钱?今天又是谁的祭日?
息影回想了一下,今日是四月初五,甸阳之战好像就是......五年前的四月初五!
息影冷不丁地出声:“于伯这是在做什么?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于伯听见声音后身子一抖,手上的纸钱缓缓飘进火焰里,一点点被吞噬,最后化成灰烬,去了另一个人间。
于伯抬头看她,眼里有些惊慌,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亲人的祭日,烧些纸钱罢了。”
跳跃的火光印在息影平静的瞳孔里,“是在甸阳的亲人吗?”
于伯动作一顿,猛的抬头看她,望见的却是息影轻勾的带着淡淡冷意的嘴角,凄清月光洒在她发间,更显出幽幽寒意,像是望见了一片随风摇摆的寂静芦苇。
他的嘴唇颤抖,和那摇摆的火焰一样,“夫人你......知道了?”
息影却往前走了一步,背过手,“我猜的。”
她扫了他一眼,“不过好像是猜对了。”
“甸阳一战,五万将士埋骨他乡,百姓流离失所,你的亲人,可是在其中......”
“是,”还不等息影的话说完,于伯便放下手中的纸钱,将它们安稳地放在地上,用手压了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与息影平视,“我的哥哥,我的父亲叔伯,都死在甸阳一战。”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甸阳啊,本来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是就在五年前,一切都不在了,一切!”于伯突然痛哭出声,“我恨他!恨他将我的故乡变成这个样子!”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大皇子铠勤了。
“所以你想报仇。”
“是啊,我想报仇,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因为我在梅府,他在他的皇子府,可是有一天他竟然自己找到了我,他想让我做他的卧底,我就假意答应了。”于焕回忆着,“但是后来,又有个人找上我,让我再扮演个卧底,他还和我说能够助我复仇,我当时想着,以我一人之力定然不可能扳倒他,可是再多一份力量,不,很多很多力量,那我一定可以!”
“后来的那个人让你杀了梅横?你与他之间的情义就这么廉价吗?”息影声音发冷,被冰冷的风送到于焕面前。
“我不想的......可是他抓了我妹妹,他把我妹妹的簪子丢在我面前,告诉我说他们将我的妹妹照顾的很好,还找了名医为她调理身体,可傻子都能听的出来那是威胁!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了!”于焕的声音近乎哽咽,“他骗我说那只是能让老爷昏睡的药,我就把他下在他平时爱喝的君山银针里,可我没想到、没想到那是毒药!”
“就是因为是你送的君山银针,他才毫不犹豫地喝了。”
于伯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可是息影看见他的衣袖在轻轻抖动。
“你若是有悔的话,明日便将这些话同公子讲一遍。”
地上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终至熄灭,剩下一堆惨淡的灰色,旁边的纸钱也被风吹的一上一下,终于在没有人注视的时候偷偷贴地飘走。
夜风骤起,吹散天边最后一朵云。
息影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子,转身却看见披着满身月华,手搭在窗边的梅谢雪。
清冷月光在他身上朦朦胧胧,长发披散,宛若天上白玉京,仙人亭亭立。
“公子,为何这么晚还不睡?”息影的声音放的很轻,仿佛怕惊扰仙人。
“你去哪了?”梅谢雪问。
“睡不着,外头走走。”息影走进他。
梅谢雪的感官灵敏,一下便嗅到了她身上的烟熏纸钱味,“这是......纸钱味?”他在苍梧山上也时常给父亲烧纸钱。
息影叹了口气,“是,于焕在给亲人烧纸。”
“你晚上去见了他?”梅谢雪微讶。
“碰巧遇到的,”息影的手攀上他的手,轻轻环住他的手臂,“夜晚风凉。”她顺手带上了窗。
“他有悔,明日他会自己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