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泪光隐匿,再睁眼时眼睛里已经是自古以来帝王的冷漠狠厉。
“即日起——削去铠勤皇子爵位,废为庶人,圈禁宗正寺,非诏不得出!一应党羽,由刑部、大理寺彻查,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说完后他大袖一挥,背过身去,只是身形一个不稳,扶住龙椅,他的手紧扣,青筋隐隐浮现,无人看见他眼中对于从前的自己所进行的一场审判,他眼中翻涌的全然是从前自己的弟弟转身离去时的凄绝背影。
大殿外皇后的哭喊哀求声一刹那间静止,铠勤嘴角冷笑,像是一头苏醒的野兽,他慢慢站起身,无情道:“既然父皇您已经知道我屯了私兵,又怎么知道我今日不会让他们攻上大殿呢?”
大殿外声音嘈杂,一片刀剑呐喊声,一人身着铠甲提着剑气势汹汹地进来,“殿下,我来迟了!”
息影遥遥看见了那个人,模样与何锦裘有四五分相似,面容却比他年轻,她凑近梅谢雪耳边道:“似乎是何锦裘的弟弟。”
梅谢雪轻轻点了点头,“是何锦衾。”
他提剑走到铠勤身边,“殿下,外头已经都是我们的人了。”
铠勤一下便高傲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群人,再看向高台上的背影,“父皇,这是你们逼我的!此刻这里已经都是我的人了,你们最好安分些!”
大殿内依然很安静,没有人发抖,澄平帝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俯视他,眼神冰冷,又满含失望,“你确定外头都是你的人吗?”
铠勤猛的回身,看见大殿外的士兵穿着的铠甲,是禁军特有的,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突然他感觉脖子上一凉,是何锦衾将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满脸不可置信,“何锦衾你......”
“我哥傻的送了命,我可不傻。”
铠勤慢慢扭头,“你们都是算计好的!”
“梅相早就将密信交于朕了,开始朕还不愿相信,但梅相却认为需得防范于未然,提前派了兵驻守皇宫,朕原本认为多此一举,可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有此谋反之心!”
澄平帝的声音有些无限悲凉与疲惫,“大皇子铠勤,谋饭之罪确凿,是为——死罪!”
铠勤脸上的高傲疯狂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周围一圈虚伪的墙头草般的大臣,一个个在他辉煌时奉承他,在他危难时却视若无睹,可最令他生气的是那高台之上与自己有些血脉之情的父亲,他嘲讽道:“父皇你可真是绝情啊,你对我就像当年你对皇叔......”
“住嘴!藐视皇威罪加一等!拖走!”澄平帝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半辈子想要忘掉的事情又在今日被一丝一丝地抽出来,汇成一片在他眼前漂浮,他无法忽视。
他看着铠勤被捂着嘴巴押走,仿佛在心底完成了对自己的一场审判,只不过他现在还站在这,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
门外的皇后趁着侍卫一个不留神便冲了进来,一身华服扑在地上,像一只从火里挣扎而出奄奄一息的飞蛾,往日端庄优雅的女人已然不复存在,她的额角碎发遮住眼睛,眼泪划过嘴角,她苦苦哀求,“陛下,铠勤只是一时糊涂,他终究是陛下的孩子啊!”
“可他终究是臣!”澄平帝话说的绝情,硬生生唬住了皇后,“他的罪不会祸及你,你就安心做好你的皇后!”他招了招手,皇后便像一条破布一样被拖走。
凄厉的声音遍布整座宫殿,而后渐渐远去。
帝王总是无情。
澄平帝又安抚了下澈思,又奖赏了梅谢雪,今日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可息影却觉得梅谢雪并不开心,他的嘴角始终向下,连梅谢雪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件事情似乎尘埃落定,但他仍觉困顿。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橙红的光亮照透相府的琉璃瓦,却照不进梅谢雪的眼睛。
梅谢雪坐在梨花木圈椅上,他的面前是书房的桌案,上面放了几封些许陈旧的密函,薄薄的灰尘附着在上面,看上去已经在时间长河里无人问津地躺了很久。
息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他似有所觉,“息影,你可知这些密函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不知。”
“其实我父亲当年查探的并不是大皇子,而是二皇子。”梅谢雪修长的手指顺着密函的边缘不断描摹,“你可知当年甸阳那场战役?”
“我知道,这件事是二皇子干的。”
梅谢雪有些惊讶,“你知道?”
“危星也有参与。”
梅谢雪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之间的合作比我们料想的还早。”
“明天我要去见一次大皇子,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正好,我也进宫看看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