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慢慢打开，有位提灯仆从弯着腰出来，直直地往岳遇伦身上撞，他恼怒地被推后，瞪大了眼看后面出来的独孤湜野，“你做什么？！”

独孤湜野挺直了背，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地走出来，“岳公子大晚上造访我府上，有何贵干呐？”

“独孤大公子啊，我的婢女在你独孤府里吧？”岳遇伦的问句却带有笃定的意味。

独孤湜野嗤笑一声，“没凭没据的就说你的婢女在我府里，闲这样来说的话，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得进来了？”

岳遇伦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独孤公子啊，你也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向来是不喜欢别人染指我的东西，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喜欢的也得是我的，不管别人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拿走，我都得拿回来。”

“可不是你的东西就断没有让你拿走的道理。”独孤湜野寸步不让。

“独孤公子可是忘了我岳府......”

独孤湜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不屑道:“就你那进了宫的姐姐吗？一介宠妃？我父可是当朝一等大将军！战功赫赫世人称赞！他的英灵就连陛下来了也得敬重！你算个什么东西？”

独孤湜野的眼神极度深寒，比黑夜还要深沉，比冰雪还薄凉，“我要护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岳遇伦咬咬牙，“上！”

独孤湜野沉声道:“管蒙！”

管蒙从门后以快到残影的动作闪现到岳遇伦面前，长枪直指他眉心，“谁敢上前！”

两方僵持难下，躲在远处假山偷看的郑灵湫担忧道:“他们都拔剑了，真的没事吗？”

息影拍拍她的肩，“放心，我哥哥有分寸的，况且岳遇伦是绝对不敢擅闯独孤府的，他要是敢进来，我哥哥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果然不多时，岳遇伦先抬手令身后的人收回剑。

独孤湜野轻提嘴角，又如上次一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语气不如上次那般客气，他说的是:“滚吧！”

岳遇伦转身就走，回去的一路上都紧紧皱着眉头，胸口埋着一团火。

独孤湜野一回去就拍着桌子大笑，“那岳遇伦回去时的脸色简直是难看至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绿的颜色哈哈哈......”

左滢在一旁看着他微微笑着，心里却叹息道，真是从来没见过夫君笑的这般开心呢，想必是因为妹妹回来了所以才如此高兴吧，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郑灵湫显得有些腼腆，眼睛总是半垂不垂，息影拍拍她的手，“你以后就先住在这，比较安全，至少那岳遇伦不敢乱来。”

“是啊郑姑娘，你就住在这吧，我到时候再往你的房间里归置些东西，你缺什么只管与我说。”左滢端庄大方道。

郑灵湫显得有些为难，“若我住在这的话，勾肃大哥会不会找不到我？”

息影叹了口气道:“灵湫，其实我想问问你，你想好了日后就是要嫁给你的勾肃大哥，然后为他做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吗？”

郑灵湫懵道:“我的母亲说，以后一定要找到个踏实的人嫁了，然后做好一个妻子。”

“可是你首先是你，你的一辈子是为自己活的，不是为别人。”

“为自己活？”

“是啊，之前听到你不止一次提到你的勾肃大哥，我可以相信他是个踏实牢靠的人，但是你确定一辈子都要相夫教子做个别人眼中的贤妻？”

郑灵湫愣愣地看着她，其他两个人也静静地不说话。

“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有很多啊，你可以选择放弃别的去本本分分做个贤妻，但是那不是容易将自己抹杀吗，你的眼中会只有丈夫和儿子，你会连自己也看不到，但是当你走出家门，你会发现世界豁然广大，女子可以开绣坊，可以开书塾，可以做花商，也可以写诗作赋，能做的事实在是很多很多，只不过有些难，但做的每件事都是为自己，大家看到的也只有你。”

“我上次看见你绣的帕子，绣的那样好，若只有一人看见，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郑灵湫的眼睛有点点的亮光在闪烁，她看着息影鼓励的眼神，低头轻轻道:“我...我再想想。”

息影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扭头对上独孤湜野欣慰的视线，愣道:“哥哥你怎么了？”

“我只是发现，妹妹比我想象中的要成长更多了。”

比他想象当中更为温和有力，更为善良淳厚，更为怜悯众生，想必父亲母亲看见的话也会很高兴的吧，妹妹和他们设想的几乎相差无几，只是过程实在艰辛了些。

他想到这又默默地擦了擦泪。

黑夜里的雨不间断地拍打着屋瓦，夜莺不厌其烦地叫着，似乎宣告着它们的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