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的公子先前可是打发走了罗叔派来服侍的所有人,如今能有个人陪着公子已是万幸,罗叔扶了扶额,这是才想起来自己带来的人,那人站在一边恭敬地笑着,身上穿的质朴。
罗叔道:“公子你要的人我带来了。”罗叔招招手,那人便走到跟前,“这位是镇上张氏裁缝铺的张师傅。”
张师傅闻言局促地行了个礼,“见过公子。”
“你找了位男师傅?”
罗叔一愣,一头雾水,“不是公子要制新衣裳?”
梅谢雪无奈地笑笑,“你前个月不是刚给我制了几套,又何故这么些时日又再制衣裳,纵然我是锦衣玉食般的出生,又哪里用得着这般奢侈。”
罗叔顿悟:“公子,您莫非是要给她做衣裳?”一派惊愕。
“是。”
“区区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怎需公子这般用心,回头我从府里带来两套婢女的衣裳给她便是。”
梅谢雪眉头轻皱,“不许。她和府里的下人不一样,她是自由身,本不应被枷锁困住。”
屋里的息影听力过人,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她还是有些惊讶,像梅谢雪这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家子弟,会对于息影这般的普通人具有“自由”的概念,可见其格局眼界之大,但又焉知不是逢场作戏?
息影在屋里折腾了半天才听见罗叔离去的动静,于是她假装刚刚忙完的样子喘着气出去,一眼便看见梅谢雪嘴角含笑地面对她,戏谑道:“人走了就知道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生嘛公子。”息影说的轻轻巧巧。
梅谢雪低笑着摇了摇头,眼看着他便要敲着竹竿走上台阶,息影迅速地跑下台阶,在他要迈出第一步时搀扶住他的手臂,“公子小心。”
梅谢雪说话又有些不正经,“反应这么快,果然还是息影最关心我。”
“当然了啦公子!”息影甜甜地回应,眼睛弯成了月牙,眼神却是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刚刚那个是罗叔吗?”
“是啊。”
息影不经意间问:“他来做什么呀?”
“来为你制些衣裳。”
“我?”息影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话语间已经进了屋,息影扶着他坐下倒了杯茶递去。
梅谢雪极轻地点了下头,“为你做些合身的衣裳。”
其实息影这几日穿的都是梅谢雪过去的旧衣裳,料子旧了些,尺寸也大了些,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时常踩着衣摆。
怪不得他让罗叔找个裁缝来,她本以为是为他自己裁衣,却未料到是为她裁衣,息影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像是有淙淙流水淌过心田。
他虽眼盲,但却心细。
*
时至金秋,苍梧山各色树木花草现出绚丽的色彩,枫叶与金桂堆叠出赤红与金黄的乐章,秋风阵阵袭来,浓烈桂香沁人心脾。
息影盯着厨房里见了底的米缸发了愁,“公子没米了。”
“没米?”他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往常都是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现在多了张嘴,米也吃的快了。”
“那怎么办?”
“往常都是两个月送一次米,如今才过一月有余就没米了,要么我们等到下月别人送米来,要么......”梅谢雪欲言又止。
“要么什么?”
“要么你去镇上买米。”梅谢雪又缓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淡淡,毫无波澜。
“我?”息影指着自己,“我去镇上买米?”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息影语气恹恹,“......我不想见生人。”
“那我陪你一起去。”
息影思忖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去吧。”
总归她现在的存在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况且,息影瞥了眼梅谢雪单薄的身子,要是他也一同去镇上,天黑前也不晓得回不回得来。
“那公子在家等我,我会尽快回来的。”
“好,我等你回来。”
于是乎,息影怀里揣着银票,一路哼着歌便顺着山间小径下山。
她脚步轻快,修养一月,伤已经好了大半。阳光透过树叶罅隙扫落,光影在息影发间眉眼雀跃变化,一如今日晴朗的天气和她晴朗的心情。
山脚下的镇子民风淳朴,是个其貌不扬的小镇,房屋大多低矮小巧,偶有一两座高门林立,看上去应当是富贵人家。
息影在路上边走边看,很快便看到一家米店。
息影刚提起衣摆走上两级台阶,忽然眉头轻蹙,徐徐收回脚,缓缓倒退着走下台阶,转而走向了街对面的干果铺。
店里的伙计一看来了个美貌的小娘子,态度十分热切,“这位姑娘,你想买点什么?我们店里最近新进了些蜜饯,您要尝尝吗?”
“我要......”息影放低了声,靠近他耳边,声音清冽:“璀璨星河,满天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