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
丹朱应声而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里端着洗漱用具。
她动作麻利地伺候沈兰珠起身梳洗,为她挽起一个精致的流云髻,簪上一支点翠步摇。
丹朱一边整理着沈兰珠的衣裙,一边忍不住撅起嘴,带着点气鼓鼓的娇憨,“陛下天蒙蒙亮就去上朝了,千叮万嘱不许吵醒您呢!”
她放下梳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跺了跺脚,“小姐您给评评理!韩铮那个榆木疙瘩!演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把他那宝贝疙瘩佩剑塞给我,说什么‘保重’,结果呢?昨晚!就昨晚!他居然偷偷摸摸溜到值房找我,支支吾吾半天,红着个脸想把剑要回去!说什么是他家祖传的......哼!我看他就是出尔反尔!忒小气!脸皮比宫墙还厚!”
沈兰珠正对镜描摹着黛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镜中映出她容光焕发的容颜,眉眼间尽是久违的轻松愉悦,连眼下的淡淡青影都显得生动起来。
她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促狭道:“哦?竟有这等事?那剑既已到了我家丹朱手里,自然就是我家丹朱的了。哪有送出去还往回要的道理?”
她学着丹朱气鼓鼓的样子,眨了眨眼,“听我的,就不给他!不但不给,以后见着他,你就把剑佩得端端正正,在他眼前多晃悠几圈,偏要气他!看他能奈你何?”
丹朱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颊边飞起红霞:“小姐英明!就这么办!气死那个傻子!”
主仆二人笑语晏晏间,小顺子已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在膳桌上布好了精致的早膳。
虽是以沈兰珠腿伤需清淡为由置办,但菜色明显比前几日丰盛用心:碧粳米粥熬得晶莹粘稠,几碟时令小菜清爽脆嫩,一笼小巧玲珑的虾仁水晶饺剔透诱1人,还有新出炉的枣泥山药糕,甜香扑鼻。
显然,这是高德胜体察上意,竭力想让这对主子开怀。
沈兰珠早已饥肠辘辘,但她并未动筷,只让丹朱将碗筷仔细摆好,自己则端坐在桌旁,目光盈盈,带着期盼望向紧闭的殿门,耐心等待。
殿内静好,阳光缓缓流淌。
沈兰珠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画着圈,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昨夜相拥而眠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身上,他沉睡时安稳的呼吸犹在耳边......
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门开启,身着玄黑绣金龙纹朝服的萧彻迈步而入。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眉宇间带着一丝早朝后的威严,然而在目光触及殿内那抹等候他的倩影时,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暖融融的春水,深邃的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悦色。
“兰儿怎么起得这么早?”他低沉含笑的嗓音在殿内响起,目光落在沈兰珠明媚的笑靥上。
“阿澈!”沈兰珠起身相迎。
“坐着。”萧彻几步便至她身前,大手稳稳地按在她肩上,将她轻轻压回凳子上,“腿伤未愈,好生歇着。”
小顺子早已捧着鎏金铜盆与雪白巾帕上前。
萧彻就着温热的水净了手,用巾帕细细揩干。
高德胜一个眼神,殿内侍立的宫人连同丹朱,都如潮水般无声退去,只余下帝妃二人。
萧彻在她身侧的凳子上落座。
与她隔着一臂之距,他似乎嫌远,朝她的方向拖近了几分,直至两人的膝头几乎相抵,衣袖缠绕。
沈兰珠看着他这近乎幼稚的举动,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侧过身,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香腮,就这么笑盈盈地、专注地望着他,眼波流转,“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阿彻’了?”
萧彻对上她亮若星辰的眸子,抬手间,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步摇勾住的发丝轻轻理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小巧耳垂上的嫣红朱砂痣,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
“兰儿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充满纵容与宠溺,“只你一人能唤的,便是最好的。”
萧彻的身上包扎着,举箸进食必然牵扯不便。
沈兰珠拿起自己面前那副银箸,目光落在那一笼晶莹剔透、隐约可见虾仁的水晶饺上。
“那......”她夹起一枚玲珑的水晶饺,递到他唇边。
她的眼眸弯弯,声音甜软,“兰儿喂阿彻吃饭,好不好?”
萧彻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春湖,层层漾开,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昵。
萧彻未置一词,只是顺从地微微倾身,张开嘴,轻轻咬住了那枚饺子。
温暖熨帖,直抵心尖。
他细细品尝着,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兰珠身上。
沈兰珠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面颊微烫,却并未闪躲,反而又夹起一箸嫩滑的鸡丝,再次送到他嘴边。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
萧彻的左臂始终虚虚地环在她腰后,沈兰珠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向他倾斜。
阳光穿过窗棂,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