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珠蜷缩在床上,一夜未眠,眼下乌青。
半夜萧彻喂她吃了碗粥,粥里混着她的泪水,咸涩的难以下咽。
如同在心上凌迟。
她看着他更衣,看着他右臂动作时的凝滞,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看着他在强忍疼痛......
沈兰珠的心被反复揉搓。
她又做了些什么,为了抗拒他失控的靠近,亲手拿匕首刺伤了他。
殿门微启,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见萧彻一身玄色朝服走了进来。
她从榻上起来迎上去,昨夜他醉后失控又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萧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你小叔该走了,”他的目光掠过她红肿的眼眶,落在空茫处,“养好伤,便随他一道回幽州吧。”
他的语气平淡,殊不知这是他下朝后反复演习数十遍才说出的话。
沈兰珠低下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德胜亲自布膳,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案,萧彻却无心享用,只用左手端起一碗温热的粥,递到她面前。
“吃点。”他道。
那碗粥,让她的泪水再次失控,她不敢看他,用勺子慌乱地搅动着粥,低头小口啜饮。
“......对不起......”细若蚊呐的声音终于从嘴里挤出,带着破碎的哽咽。
像是弥补,又像是下意识的关切,沈兰珠伸出筷子,夹了一小簇清淡的菜心,小心翼翼地放入萧彻的碗中。
萧彻似乎扯了扯嘴角。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佩,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案上。
“玉佩还你了,”
玉佩冰凉,却是‘苏澈’与‘朱兰’的见证。
可是萧彻还是放不下心,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以后......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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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宫人搀扶着回到玉棠宫,沈兰珠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姑姑沈云岫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得那声音非常遥远。
直到被沈云岫按在柔软的床榻上,清凉的药膏触上她膝盖处狰狞的伤口,刺痛感才让她略微回神。
“你瞒着姑姑做什么?”沈云岫责备中裹着心疼,动作却无比轻柔。
是啊,她瞒她了,瞒着姑姑和她的丈夫......
沈兰珠心口剧震,她闭上眼,不敢看姑姑的表情。
“腿伤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我?”沈云岫的手指拂过她腿上的旧疤新伤,“傻孩子......”
沈兰珠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姑姑。
那双熟悉的美眸里,纯粹是疼惜和担忧,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嫌恶?
难道姑姑只当她瞒着腿伤?
沈云岫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才十岁的小女孩。
那个得知自己即将被赐婚给当时还是皇子的萧彻,要远嫁上京时,独自一人骑上烈马,去采摘幽州最美的雁翎兰,想让自己带走故乡气息的小兰儿,结果马匹受惊,将她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从此落下这伴随终生的腿疾。
“姑姑......”
“你为什么不怪我?”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打破这份温情。
沈云岫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眼眶也红了。
“你是我的兰儿,”她温柔地抚摸着沈兰珠的发顶,“你有什么错?”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藏着太多无言的理解和无奈的爱护。
沈兰珠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
“姑姑,我和小叔回幽州,往后......你又要自己一个人了。”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离别的钝痛,“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这一去,山长水远,宫墙深深,她不会再回来了。
沈云岫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沈兰珠的手背上,滚烫。“姑姑知道你舍不得,”她紧紧握住侄女冰凉的手,“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却无比清醒,“只是兰儿,他是陛下。你决不能再任性,你若是留下......必须得接受许多无奈的事实。”
沈兰珠低下头,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摇了摇头:“小叔等了我两日了,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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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沈兰珠心意已决。
宫墙外,禁军轮值的甬道上,韩铮急得像个没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