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张嘴......”萧彻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恳求,“乖,把药喝了......”
可沈兰珠的双唇依旧紧紧抿着,甚至是因高烧而紧绷着。
任凭他如何呼唤,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萧彻狠了狠心,用拇指和食指极其轻柔地捏开她的下颌,强行撑开一道缝隙,然后迅速地将一勺药汁灌了进去。
然而,失去吞咽意识的人,药汁只是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旋即又顺着嘴角和被他捏开的缝隙,悉数流了出来,滑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萧彻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拭她沾染药渍的下颌和颈项。
他不敢再用蛮力,只能一遍遍地、极尽耐心地尝试。
一勺,两勺......每一次都小心地撬开她的唇,将药汁缓缓地送进她口中,然后死死盯着,用指腹轻抚她的喉咙,大部分的汤汁滑落出来,只有极少量的、带着苦涩的药汁,在他近乎绝望的坚持和祈祷中,一点点,一点点地流入她的喉间。
小顺子端着碗的手臂早已僵硬麻木,汗水混着药碗的热气蒸腾在他额上,他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药,终于在洒了半碗之后,被萧彻以这种笨拙又执着的方式,喂进去了大半,当最后一点药汁被送入她口中,萧彻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寝衣都湿透了。
“水......”他哑声吩咐。
小顺子立刻放下药碗,递上温热的清水和干净的湿帕。
萧彻没有假手他人,亲自取了帕子,擦拭沈兰珠唇边、下颌乃至滑落到纤细锁骨间的药渍,指腹偶尔擦过她滚烫的肌肤,带来一阵心悸的疼痛。
紫宸殿外,风势稍歇,但雨丝依旧绵密。
沈云岫已经不知道在冰凉的殿阶下站了多久。身后素心撑着伞,赵嬷嬷紧紧扶着她,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
她脸色苍白,单薄的身体在雨中微微发抖,压抑不住的轻咳声断断续续响起,朱红殿门依旧紧紧闭着,将她隔绝在外。
高德胜再次出来,看着在雨中等候多时的云妃,脸上充满无奈和歉意。
他躬身低语:“娘娘,您请回吧。二小姐吃了药......陛下......一直在旁守着,寸步未离。陛下吩咐了,谁也不见......还望娘娘保重凤体,勿要过于忧心。”
沈云岫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又看看高德胜疲惫而无奈的脸,她知道强求无益。
最终,她只能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眼中含着泪,声音轻颤:“烦请公公......务必尽心照看兰儿......有任何消息,即刻告知玉棠宫。”
“娘娘放心。”高德胜连连应诺。
沈云岫又站了片刻,最后在赵嬷嬷和素心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万般无奈地转身离去,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单薄。
丹朱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她看向同样淋湿、沉默护送至宫门口的韩铮,张了张嘴,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韩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抢先一步低声道:“放心。有任何消息,我会立刻来玉棠宫,亲自告诉你和娘娘。”
丹朱望着他坚毅可靠的眼神,最终只化作带着浓重鼻音的两个字:“......谢谢。”
殿内,高德胜回到萧彻身边,看着他依旧守在床边,神色专注得几乎凝固。
他忧心忡忡地再次开口:“陛下......您也歇息片刻吧,哪怕就在旁边榻上歪一会儿也好。这里有老奴守着......”
萧彻仿佛没有听见。
外面雨声淅沥,殿内烛火摇曳,将帝王孤独而绝望的剪影,长长地投在明黄色的纱帐上。
“陛下,明日还要上朝。”
......
萧彻坐在龙床边的紫檀木脚踏上,整整一夜,他几乎未曾合眼,即便偶尔闭上干涩发红的双眼,脑海里也如同走马灯般,疯狂地回放着那些无法驱散的片段:
破败小屋、那个自称“朱兰”的女子,低着头,纤白的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为他处理背上的伤口;他倚靠着她,艰难地挪动身体;凉亭里,她拿着糕点,带着羞赧,递到他唇边;她被他故意逗弄时,双颊飞起的红霞,恼羞成怒瞪圆了眼睛的模样,鲜活又生动......
这些明亮画面,最终都定格在小亭子冰冷的石阶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如折翼的蝶,毫无防备地滚落,衣裙染上一朵朵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