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太阳完全升起了。

那一瞬间，鬼舞辻无惨仿佛看见了什么。那刺目的光芒之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那些曾经被他吞噬、被他伤害的人们，无数张陌生的面孔，甚至还有那名曾经试图治愈他、却最后死在他手中的医者。

可鬼舞辻无惨的脸上没有悔意，只有扭曲到极点的怨恨。

“都是你们的错。”

即便在身体被阳光一点点灼烧、剥离的时候，他的眼中依旧翻涌着不甘与憎恨。直到最后一丝形体也无法维持，鬼舞辻无惨在这怨恨之中化作了飞散的灰烬，彻底消失在了这世间。

随着他的消亡，四周残存的鬼也在同一时间迅速瓦解消失。至此，延续了数百年的黑暗，终于画上了句号。

明歌在看到阳光后，立刻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珠世和站在珠世身旁的愈史郎。

“珠世小姐，愈史郎！快！快喝下变成人的药，先去没有阳光的地方躲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张开自己的衣襟，试图用衣襟来为他们遮挡阳光。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

有人站到他们前方挡住阳光，有人迅速指引方向，还有人干脆脱下外衣遮在他们头顶，大家都七手八脚地护着珠世和愈史郎，一路将他们送到阴影之下。

珠世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事的，我和愈史郎已经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控制，不会消失的。”她语气平静，安抚着大家。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阳光，愈史郎也紧紧跟在她身边。

“我们得暂时避开太阳，就先走了。”珠世轻声补充着，随后她和愈史郎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那这样的话……以后晚上是不是就没有鬼了？”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与喜悦，“那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有人笑出了声，有人高高举起日轮刀，甚至有人与周围的人相拥庆祝着。

可就在这片欢呼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哭声。

起初只是一个人，随后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压抑了许久的释放。

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家人、朋友、伴侣，甚至是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鬼被消灭了，可那些失去的人再也无法回来了。想到这里，大家原本高涨的情绪慢慢变得低沉。

但这种低沉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家人。”有人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在笑，还跟我说做的很好。”

“嗯嗯，我也看到了我姐！她还说我能干了，说她为我骄傲。”

“我爸妈也是。”

声音一声接一声，夹杂着哭腔，却比任何的时候都要开心。那些已经不在的人，仿佛真的在某个看不加的地方，见证了这一切。

明歌站在人群之中，安静地听着，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脸。心口莫名空了一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点点失落。

就在她微微垂下眼睫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她下意识抬手，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继国缘一和诗。他们并肩而立，神情温柔，两人眼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明歌的眼眶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便如雾一般消散了。

明歌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很清楚，其实早在无限城中他们就已经真正的离开了。方才出现的，不过是残留在这个世界里对她最后的牵挂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明歌。”

明歌微微一怔，循声望去，看到了时透无一郎。此刻的他，唇角竟带着一抹笑意，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他整个都轻松了不少。

“你……”她眨了眨眼，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见到了你的家人吗？”

“嗯，他们也很为我骄傲。”这句话落下时，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明歌正想说些什么，此时的时透无一郎却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

时透无一郎却只是看着她，随后露出了一个笑：“谢谢你。”

感谢她的陪伴，感谢她的守护，感谢她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依旧选择救他。

明歌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一刻，晨光正盛，黑夜彻底退去。大家也都清楚，有些东西，也在这一天真正地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