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就当是给自己一个解脱。

沈叙白把靳影约到了他们第一次吃的海鲜大排档那，这里烟火气足，人声嘈杂，能缓解他的紧张。

几瓶啤酒下肚，沈叙白的勇气终于攒够了。他看着靳影被灯光照亮的侧脸，深吸一口气。

“靳影。”

“嗯？”靳影正低头挑着盘子里的炒蛤蜊。

“你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冰岛老船长吗？”

靳影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记得，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叙白没直接回答，反而拿起一个空蛤蜊壳，在手里捏着，指节有些发白。

“我这个人，可能就像这壳子，看起来硬，其实挺脆的。”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放下壳子，坐直身体，目光直直地看向靳影。

“你说冰岛那位老船长告诉你罗盘之所以总能指向北方，是因为它遵循自己内心的磁极。”

“对。”

沈叙白吞咽了一下口水，很紧张的说：“你说你觉得人也应该遵循自己内心的磁极，那样就不会迷失方向。”

靳影觉得今天的沈叙白有点磨磨唧唧的，“对啊，怎么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着就好，不要打断我。”沈叙白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誓。

“我叫沈叙白，今年二十七岁，职业是数字IC前端设计工程师，就是搞芯片设计的。”

“硕士学历，工作两年左右了，目前年薪税后大概四十多万，并且未来还会越来越高。”

“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身体很健康，偶尔还会去运动。”他像背简历一样，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靳影完全愣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没明白沈叙白为什么突然开始汇报个人情况了。

沈叙白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重点。

“我不想迷失我的心，所以我要遵循我内心的磁极。”

“我没有交往过对象，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伴侣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被按了静音，靳影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声音大得吓人。

他看着沈叙白，对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傻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他，靳影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我……我去趟洗手间。”他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然后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忙得差点撞到邻桌的客人。

沈叙白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他苦笑着想，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

靳影并没有去洗手间，他处理感情的经验几乎为零。所以他选择了落荒而逃，什么回应都没有，逃似的走了。

靳影绕到大排档后面漆黑的海岸边，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沈叙白的话语，那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终，他拿出手机，没有回去找沈叙白，而是直接叫了辆车回酒店。

沈叙白还坐在那，直到大排档打烊，他才站起来结账，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沈叙白愣了很久，才慢慢蹲下来，用手搓了把脸。

“这算是……被拒了吧？”他自言自语，声音在风里散开。

沈叙白深思，沈叙白崩溃。

他现在心情很差，不敢开车回去，怕出事。

沈叙白只好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一半，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沈叙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很想在雨里狂奔大喊，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恋。

但他又怕别人把他当成神经病，还是忍住了，他怕厦门明天头条是“一男子因感情受挫当街发疯”。

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停在他身边，司机探头：“小伙子，这么大的雨，我把你捎回去吧？”

沈叙白道谢上车，他不好意思坐在后面拿人当司机，正准备打开副驾驶的门，司机连忙说：“不好意思啊，我老婆在边上。”

沈叙白这才注意到副驾驶座上有个女人正笑着看他，他默默钻进后座，听着夫妻俩说话。

“让你别跟着来，你非要来，下这么大的雨。”

“我这不是怕你困嘛，给你泡了枸杞茶。”

“就知道你最好……”

沈叙白望着窗外流淌的雨水，然后就被撒了一路的狗粮。

全世界都毁灭吧。

去的时候有多兴奋，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失魂落魄。

到家后，他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摸出手机打开小红书，认真敲下一行字：“第一次表白被拒，怎么调理？”

想了想又补充：“对方听完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走了，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就像在嘲笑他这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