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去调酒,而是先将那个小白瓷碟放吧台桌上。杏仁散发着淡淡的焦香和暖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先垫一垫,酒马上好。”
靳影拿起一颗放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酥脆咸香瞬间弥漫开来,恰到好处地抚平了那一点陌生的不安。
很快,酒水上来了。
靳影小心地抿了一口,闷声喝酒。
沈叙白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喝。”靳影老实回答,又喝了一小口。
他仔细品尝着味道,评价道:“喝起来就像咬开一颗冰镇过的荔枝,过后才觉得有点酒味,但很快就被果香盖住了。”
沈叙白笑了笑,“我第一次来酒吧点的也是这杯。”似是想到什么,他笑的眉眼弯弯,“还挺巧的,我第一次喝酒喝的是这款,你第一次喝的竟然也是它。”
夏乔乔和调酒师聊得起劲:“舞台那会有人来唱歌吗?”
调酒师一边擦杯子一边回答:“十点半之后有驻唱,在这之前谁都可以上去唱。”
调酒师看到夏乔乔若有所思的样子,误以为她想上去,鼓励道:“可爱的小姐,你也可以哦,要上去给大家展示一下吗?”
夏乔乔羞涩的摇了摇头:“谁都可以吗?”
调酒师笑的点了点头。
她坐不住了,转身就去戳沈叙白。
沈叙白正和靳影聊着天,真不想搭理夏乔乔,可被这一出整的他不回应都不行:“干嘛?”
“哥,现在谁都可以上去唱歌诶。”
“嗯?”沈叙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别叫我哥,叫了折寿。”
“你去唱一个呗,上次篝火晚会唱得多好听啊。”
沈叙白:“……你别闹。”
“哎呀,你来酒吧又不喝酒得多无聊啊,就唱个歌呗。”
沈叙白纹丝不动。
夏乔乔不依不饶,又看向靳影:“靳影哥哥,你说是不是?让他唱一个嘛。”
靳影看着沈叙白略显窘迫的样子,说:“都可以吧?不想唱就算了。”
沈叙白扭头看向靳影,却发现他的眼神里分明有着期待。
沈叙白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地站起身:“就一首。”
在靳影期待的注视下和夏乔乔的欢呼声中,沈叙白走向那个小小的舞台区。
那里没有夸张的装饰,仅设一支立麦和一张高脚凳。
背景是一面复古的红砖墙,墙上堆满了未加过多修饰的粗砺红砖,还挂了几幅线条极简的抽象画和一张褪色的爵士乐队海报。
暗光照射出温暖的色调,像是给沈叙白打了层光。
他坐在高脚凳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地,另一只脚踝懒散地搭在凳栏上。
沈叙白微微弓起背,双手调整支架高度。调好后,他又试了试麦。
“晚上好。”沈叙白对着麦克风低语,声音裹着温醇的笑意。
沈叙白的指尖在麦克风上轻轻一叩,像是敲响了夜晚的某个开关。台下的所有客人都在看着他,此时都是沈叙白的观众。
前奏流淌时,他向后捋了把头发,喉结随着旋律轻微滚动。
沈叙白开口时,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说不出你的轮廓,看着你的模样……”
他偶尔抬起眼,目光掠过台下,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藏了一片夜晚的海。
“我来不及道声不安,有点混乱有点缓慢……”声线偏轻偏淡,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疏离感,甚至有一丝微哑的磨损感。
靳影许是喝酒喝醉了,竟然想起自己很多来不及不安,但自己却只能被动的接受的时刻。
他的思绪总是很缓慢,等缓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痛苦之中了。恨不能混乱的时间再久点,清醒再慢一点到来。
靳影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了,他的目光忽然失了焦,像是越过眼前的喧嚣,跌进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哽住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靳影用力的眨了几下眼,试图驱散那层不请自来的水光。然后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的某个虚无的点。他不愿让眼泪流出,让自己变得更惨。
因为本来就很惨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楚倒流回心底。
“才发现承诺是谎话……”
后面的歌词靳影没有听,思绪还是忍不住回忆到了过去。
爸爸说他只要有价值的孩子,可他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最终还是会被抛弃?
靳寂渊每次引诱他说只要再坚持一下就会停,他吞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与屈辱,可却从未停止过。
与他合作的人说会把他藏在到处都是他们势力、靳寂渊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他们会保护他一辈子。
但其实利用完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不管他死活了。
靳寂渊最终还是找到了他。
靳影想到这里,这么多年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恨意。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久到那个无论遭受什么、都不会怨恨的靳影,头一次为自己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