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应和的话,让萧建华眉头一下子拧起来:“萧骆,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别跟我耍小孩脾气,你要没受委屈,那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萧骆越是平静,越是让萧建华觉得萧骆不服管教,神色一下子就风雨欲来,厉声呵斥道:“萧骆!你别仗着你年纪小跟我耍性子,你现阶段不好好读书,跟谁学的一身臭毛病,逃课打架,顶撞父母,离家出走,你妈教你这么多年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别提我妈!”萧骆从他嘴里提到妈妈就觉得烦躁,“她都死里,你也再婚了,我长成什么样也不用你管。”
“她死了,我还没死呢!”萧建华更大声地吼回去,“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丢人的玩意。”
说着伸手抓着萧骆的领子就往楼下拖。
萧骆跌跌撞撞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慌乱中抓住办公室窗框站定脚步,一把拽开萧建华的手。
“我不要回去,那不是我家。”
话音刚落,迎面掌风就落下来,狠狠一巴掌甩在萧骆脸上:“你还嫌不给我丢人的吗?”
萧建华看起来恨不得把萧骆吃了:“我天天出差都在飞机上,一落地回家就要找你,你怎么不省心到这种程度,信不信我断你生活费!”
这一巴掌甩得萧骆耳朵嗡嗡作响,似曾相识的一幕彻底刺激了萧骆。
“你断啊!”他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到萧建华面前,拽着他的领子,怒吼:“你们是一家人,我什么都不是,想打打想骂骂,连吃个饭都要看你们脸色,难道还指望我跪下来求你们养我不成,老子自己也能养自己。”
“松手!”萧建华这辈子都没有被人提着领子吼过,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领子,下意识就反驳道:“我打你是你不对。”
这是一贯萧建华的逻辑,只有你不好,没有我不好,我为这个家里尽心尽力,是你一直在找事,我为了你都已经放弃出差放弃升职,你还要怎么样。
生病哪有不痛的,要不然你出去赚钱,小孩那就更是没有发言权,我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有什么烦心事?
萧建华占了情理与大义,那些微不足道的自尊就成了矫情,妈妈在世的时候,尚且还能支撑,但他妈一走,萧建华立马再娶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萧骆,是你妈耽误了我。
更别提婚后的忽视,才让老太太从暗戳戳的看不惯到明目张胆的欺负,从偏心到偏见之后,便是甩在萧骆脸上的这一巴掌。
“对,你是对的,所以你明知道老太太对我不好,还非要让她住在家里,让她卡我饭钱,设门禁动不动就把我锁在门外,让我连门都进不去,只能睡学校礼堂。” 萧骆的肩膀骤然垮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明知道我跟赵阿姨合不来,还把我的学费,家里所有开支都交给她,每年学费都要拖十天半个月,从她手里我拿不到一分零花钱。”
“你都知道,但你还是那么做,不就是讨厌我么,讨厌我跟我妈一样拖你后腿了是不是!”
“小兔崽子,你在说什么屁话!”
萧建华已经气得开始骂人了:“门禁是我设的,你也不看看你每天不到九点不着家,整天在外面鬼混,你赵阿姨是继母不好管教你,你要是上点心就该早点回去,而不是一直到门禁点都不回去!”
萧建华的话闷头一棒砸得萧骆头晕目眩,手脚冰凉。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也好,偏心也罢,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完全没想过门禁这事是萧建华默许的。
之前说他明明知道是赌气的话,结果那不是赌气,他是真的知道。
他知道,他默许,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萧骆之前没敢说,是怕没人站在他那边,那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何止是没有人站在他那边,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欺负,所以就该他受着。
“你赵阿姨工作也忙,疏忽忘记了也正常,最后不是都给你交上了,怎么你就这么记仇,我要是早觉得你们是拖油瓶,我早八百年跟你妈离婚了,还轮得到你今天来气我?!”
“萧骆,之前你阿姨说你脾气不好,性格古怪我还不信,现在是真长见识了,你这几年疏于管教就成了这副德行,要是再放养你那还得了,今天你必须给我回家去!”
萧骆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整个人像是罩在雾里似的,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他的世界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视线触及一切都变形拉伸成一个个畸形的怪物,而他赤手空拳,肉体凡胎。
萧骆一路被拽下楼,跌跌撞撞站在副驾驶室门前,当手碰到冰冷的铁皮车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风撩起了他额前的头发,车窗倒映着他失魂落魄的神色。
“就这样吧。”萧骆忽然把副驾驶的车门甩上,抬头看着萧建华,“你就当没生过我,反正这么些年我妈用了你多少钱的票据都在我那,我以后翻倍还给你,我们从今天起各过各的。”
他先是没了妈妈,现在也没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