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信展开细看。前头写的是那日在侯府后园,唐突了姑娘,深自愧悔,请姑娘原宥则个。
到了信的后面,便写了许多肺腑之言,什么若蒙不弃,定当终身不负,日后绝不纳妾,诸如此类的话。
柳姨娘在一旁觑着,见女儿脸色淡淡的,便问道:“他信上说什么?”
曹晚书没有答言,只管往下看。
看完了,默默想了一回,将信凑到蜡烛上点着了,眼看着它烧成灰烬,才道:“冷元子,我记得你哥哥是住在外头的。可能劳烦你哥哥,替我暗暗访一访这个冯准?看他究竟为人如何,家里头清不清净,有没有外室什么的。只要访得真切,我自不会亏待了你哥哥。”
冷元子忙道:“姑娘放心,我这便回家告诉哥哥去。”
一旁的书案上,曹轼正捧着书,却支着耳朵听她们说话。此时忍不住问:“姐姐,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可怎么好?”
曹晚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言道:“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功课。你不说,我不说,母亲怎么会知道?便是知道了,我们也不过是想多了解冯家一些,这本就没什么错。你想想四姐姐,当初糊里糊涂嫁到李家去,落得个什么下场?你就明白了。”
曹轼想了想,点点头,又低头看书去了。
崇政殿。
“官家,这是安大人递上来的辞呈。”
皇帝正忙着手中的事物,抬眸瞟了一眼那内侍,淡淡说了句:“念给朕听。”
内侍展开辞呈,开始念道:“今臣母仙逝,蕴蒙慈母含辛茹苦,鞠育训诲,方得立世。今慈闱倾颓,当庐墓尽哀,追思罔极之恩。蕴幸列朝班,沐陛下殊恩,然丁忧之礼,孝之大义所在,岂敢违背。故恳请陛下许臣暂辞职务,归梓守制三载,庶几全孝悌之节,亦昭陛下崇孝之盛德也。待服阕之期,蕴必驰驱赴阙,矢志殚精竭虑,续效涓埃之力,酬陛下浩荡洪恩。蕴不胜哀伤恳切之至,谨拜表以闻,伏望陛下矜悯愚诚,俯允所请。兴化知州兼总督河务臣安亭蕴叩呈。”
今上听后,皱了皱眉头,一把抢过内侍手中的劄子,看了一眼后便叹了口气:“唉,他刚解决了一个朕的心头大患,本欲擢为谏议大夫,谁料…”
内侍也叹了叹气,语气沉重的说着:“听闻,安大人日夜守在亡母坟前,不吃不喝,哭晕过去好多次。别人劝也劝不了,拉也拉不住,甚至下着大雨时,他也依然守在坟前。那日安大人回去,本是有意去鲁国公府提亲的,谁料到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此一来,想要再去曹家提亲,也得等到二十七个月后了。”
“鲁国公府…,曹家?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新婚之夜吓跑夫君的曹家四姑娘吗?”今上眉头皱皱,有些大惊失色。
“当然不是那位曹四姑娘,好像是要定下曹五姑娘。”
听到这里,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朕那位七叔父,还一心想把自己的女儿清平县主许给安楚尧呢,看来楚尧的心里是装着曹五姑娘的。这下他解官丁忧二十七个月,朕的七叔公怕是等不急要把女儿嫁给别人了,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呐。”
再表陶然轩中。
宋夫人独坐窗前,手持一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眼睛盯着站在下首的侄子冯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可是真心要与晚书定亲?”
冯准忙道:“自然是真心。”
宋夫人道:“那你见了她,心里是个什么光景?”
冯准想了想,红着脸忸怩道:“我一看见她,就觉着脸红心跳,一颗心扑腾扑腾的,快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姑母,您千万替我在她跟前多说些好话,越快定下这门亲越好。眼看着我那外室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不能老在外头飘着,没个名分进府,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夫人听了,脸色微微一沉,问道:“你这些日子,没往你那个外室那边去吧?”
冯准道:“没有没有!我早和她说明白了,不成亲绝不去她那儿,免得露了马脚。”
宋夫人又问:“你外头有女人这事,都有谁知道?”
冯准道:“除了姑母您,和我自小贴身的小厮,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了。”
宋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好。”
她心里暗暗盘算:这事若被老太太知道了,自己少不得要挨一顿好骂。如今只能小心谨慎,把这桩事瞒得铁桶相似,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她方道:“前些日子,你姑父和我也商量过了。晚丫头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挑来选去,还是觉着你们俩最相配。你回去预备预备,拣个好日子,早些来提亲罢。”
冯准一听,登时眉开眼笑,喜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道:“多谢姑母,我这就回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