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什么鱼不鱼的!我听不懂你这些鬼话!”李夫人已是气昏了头,一眼瞥见案上那些瓶瓶罐罐,更是火上浇油,冲过去抱起来就往地上砸,“我让你炼!让你炼!炼得儿子跟你学坏了!”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丹丸滚得东一颗西一颗。
李大人没有拦她,而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曹老太太和宋夫人,深深作了一揖,道:“家门不幸,贱内无状,让亲家老太太、亲家夫人见笑了。千错万错,是我李家对不住曹家。和离……就和离罢。”
李夫人一听,登时急了,冲过去推了他一把,骂道:“你疯了不成?你脑子叫驴踢了!”
李大人忽然抬起头来,瞪着她,咆哮道:“我看疯了的是你!”
这声音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下来。
李夫人被吼得一愣,定定地站在那儿,不敢再开口。
两家各自请了族老来,当面议定和离,按下手印。曹玉书的嫁妆,如数抬回曹家。
自此,曹李两家,再无干系。
光阴迅速,转眼便是数月。
这一日,永定侯府摆满了月酒。
曹金书生了个大胖小子,宋夫人高兴得不得了,早早便张罗起来。
水榭旁的回廊上,挂满了琉璃灯,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宾客络绎不绝,笑语喧哗。
小娃娃裹着大红襁褓,颈间挂着长命锁。
宋夫人抱在怀里,别提有多稀罕,凑到曹晚书跟前,笑道:“晚丫头,你快瞧瞧,这嘴巴,这眼睛,跟你大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
曹晚书掩着嘴笑:“母亲又糊涂了。大姐姐落地时,我还在娘胎里打转呢,哪里就见过?”
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拍着额头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嘴上就没把门的了。”说着,又探头朝窗外望望,见外头人来人往的,忙叮嘱曹金书:“一会儿放爆竹驱邪,让姑爷嘱咐底下人,离孩子住的上房远着些,可别惊了我的宝贝疙瘩。”
曹金书笑道:“嗐!您这是把他当瓷娃娃了。他爹说了,要打小儿养他个大胆的性子,往后还要带兵打仗呢。”
“可别!”宋夫人忙摆手,“快让姑爷死了这条心罢。你弟弟整日价带兵打仗,我这心天天提着,烧香拜佛就没断过,就怕有个闪失。再来一个,我这命还要不要了?”
这时,顾平生走了进来。
他向宋夫人作了揖,恭恭敬敬道:“岳母大人,马上开席了,请您入座罢。”
说着,又往四下里看了看,问:“怎么不见四姨姐儿?”
曹金书这才想起来,忙道:“正是呢,四妹妹怎么没来?我听说李家的事了,正想问问。”
曹晚书见宋夫人没言语,便替她答道:“她想一个人静静,便没过来。”
顾平生点点头,又道:“我听说,辕哥儿中举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宋夫人脸上便有些不好看。
她撇了撇嘴,道:“可不是么。李姨娘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便说她儿子是文曲星下凡,说我的舆哥儿不过一介武夫。”
曹金书忙笑着哄道:“李姨娘不一直都是那样的人麽。辕哥儿有出息,也是给咱们曹家争光不是?母亲别气了。”
宋夫人这才脸色缓和些,嘟囔道:“我哪是气这个?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罢了。”
一时开席,宾客们按着位次坐了。
曹晚书和曹兰书被安排在水榭东边的一席,同席的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其中一个满头珠翠、穿金戴银的小姐,名唤赵萧萧,一双眼在曹家姐妹脸上溜来溜去,忽然问道:“你们两个,哪个是那曹玉书?”
兰书回答:“我四姐姐今天没有来。”
“不来好哇,省得来了,万一不小心露出那张脸,吓着席上这满堂的娇客,岂不是大煞风景?哈哈哈…”她说着,还故意拿眼去瞟周围人的反应,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这话狠狠扎在曹晚书心上。
她手里还握着酒樽,抬起眼,目光冷得如寒潭,剜了赵萧萧一眼。
随即,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手中酒盅儿往桌上轻轻一顿,曼声吟哦起来:
“小人无状,鼠目寸光。
见人富贵,恨塞胸膛。
自身龌龊,偏吠日狂。
可怜虫豸,徒惹笑场。”
这哪里是吟诗,分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