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回头看了江星一眼，也没有强求，在他的身边坐下了。江星却像是感到有些不自在一般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注视着楼下的人群。谢宵坐在床边，微微仰头，从他身后看过来。

许久之后，谢宵开口问道：“楼下怎么样了？”

“小一赶去处理了。”江星说道，“之前，其他和崔迎没牵扯的员工都被勒令待在宿舍，现在都被放了出来，正在四处打探情况。小一在他们面前揭下面具，告诉他们真正的黑夜组织老板已经死亡，宣布解散整个黑夜组织。下面乱成一团了。”

他的目光从窗户外移开，慢慢转身背靠着窗台。窗外的人造太阳光线明亮，他们所处的室内却并未开灯，江星整个人都像是埋在黑色的阴影当中，光被他遮挡在背后，谢宵看不清他的表情。

“哦，这样……”谢宵有些局促地回答道。

两人同时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江星开口打破了寂静，“我有些困扰。”

谢宵立刻坐直了身体，摆出严肃的表情，洗耳恭听。

“我现在有些迷茫，但不知道究竟在迷茫什么。”江星说道，“杀死崔迎是我完成复仇的最后一步，我以为我已经彻底达成目标，应当很高兴才对，可我有一种……失去方向的感觉。突然感觉活着没有意义，毕竟所有人都不需要我了，就连过去那个满心仇恨的自己也不再需要我了，我也没什么可奋斗的。”

谢宵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他，只能陪他一起分析。

他说：“会这样想是很正常的。我知道你人生中的所有重要节点——一开始是在对抗饥饿、对抗你的父亲，接着你进入了实验室，想尽办法活下来，并开始和四大组织对抗，后来你失忆了，忙着寻找我的记忆。现在恢复了记忆，忙着复仇。

“你的每个人生阶段都有一样不得不做的‘任务’，现在的你‘完美通关’，却不知道没有‘任务’的人生究竟该怎么活。”

江星愣了一会儿，谢宵讲的一针见血，他那种模糊的感受变得清晰了起来，他慢慢道：“……这种没有‘任务’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不是吗？如果没有价值、不被需要，那还有什么意义？”

“谁说的？”谢宵摇头，“我需要你，彭自仪和小一也需要你，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依旧需要你。人不能靠复仇活着，不是吗？悠闲懒散柴米油盐的人生也是人生，达成‘完美通关’的你已经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没有想要的生活。”江星说道，“就连想象也无法想象得到。我没见过。你说的那种生活只存在于古代书籍当中，我们这个时代，哪有人真正可以做到？”

“就是因为目前做不到，所以才要向那个方向努力啊……想象不到没关系，我知道，我可以描绘给你看。”谢宵说道，“我把曾经的记忆提取出来给你看。”

“这样可以吗……？”江星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死死抓住了窗台的边缘，在手心压出了道道深痕。

“只要你需要，我一定能用我的技术为你做到。”谢宵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又很快低下头掩饰住了，“在那之前，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发热的问题吧。如果不是发烧，很可能是因为机械义肢过载了，它毕竟也是老家伙了，还经历了那么强力的战斗，我帮你修一修。”

江星向他走近了些，这次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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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组织没有被零谕以武力击垮，但它的老板居然早就被零谕的亲信掉包了，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假老板宣布解散黑夜组织，组织内还有不少员工帮着维持秩序，现在黑夜组织的地盘仅仅是一个可以住人的普通地方，据说有大胆的人从贫民窟走出，并未被阻拦，一直到他在黑夜组织内部找空地住下，都没人来阻拦他，可见那个零谕亲信真的没有包揽黑夜组织一家独大的意思，是铁了心的要让黑夜组织和其他的组织一样彻底从赛博世界中消失。

有人说，以这个态势持续下去，再过个几十年，可能彻底没人记得四大组织遮天蔽日掌控一切的恐怖模样了。

还有人想要占山自立为王，各种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全部冒了出来，但四大组织原有的各种武器库都被零谕的亲信们占领看守，没人能够获得这些强力科技的支持，因此再多的势力纷争也只是小打小闹，造不成什么影响。

“你知道吗，当时零谕只是伸出手这么轻轻一点——黑夜组织的整栋大楼就轰然倒塌！”

贫民窟附近的酒吧又开了起来，一群人坐在里面聊着这颠覆整个赛博世界的大事。

“怎么越传越邪乎了，零谕哪里有那么强。”有人反驳那个说大话的人，“黑夜组织现在不禁止普通人进入了，我前两天才过去看过，那大楼好好的呢，少在这儿说瞎话。”

那个编故事的人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挽尊道：“虽然我说的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是！以零谕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想要这么做，绝对是做得到的！他只是没有选择这么做而已！”

他们的话吸引了隔壁桌的人，他凑了过来，担忧地说道：“四大组织终于毁灭了，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四大组织能成为那样的庞然大物吗？就是因为他们本身有着我们普通人无法匹敌的强大实力！你想想看，没了四大组织，现在最符合“实力强”的人是不是零谕？现在有谁能打得过他？他单枪匹马带着几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亲信就能把四大组织给掀翻，也就是说，他的实力甚至远在四大组织之上！”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陷入了沉默。

“不会以后没有了四大组织，但是出现了一个合并了的、专属于零谕的组织吧……”有人小声担忧道。

他们像是担心自己的话被别人听去一样，刻意压低了声音。以往四大组织正盛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说话，免得惹人注意。

但压低声音也防不住刻意偷听的人。

有个人本来远远待着，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三步并两步凑过来：“我说你们啊，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小心，零谕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