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
我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
那时佴释之将前事渐渐道出,见我不发一言,未几也收了声。
末了,他惨淡一笑,像是看穿我冷心冷肺,却又溺在冰河之中,只能抓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他说:“阿菱,你若对申屠师兄尚存些许愧疚,可否多念我半分?”
我不敢回话。
我心中震颤不已。
佴释之拜祭那座空冢之时,究竟记不记得,他袖中的乾坤袋里,还存着师尊的尸身?
长风浩浩,其寒彻骨。
飞舟之上,巴无忌俯身捡起脚边翻倒的酒坛,微微一叹。
“你这又是何必。”
我愣了半晌,掀起眼皮,仰头又灌一口酒,不答他,反而含糊发问:“你说……申屠寿死之前,后悔过吗?”
那长老的记忆之中,是有将祸由告予他的。他知道自己是受我牵累。
可他不曾发过一言。
他沉默地,迎接自己的死局。
分明他也曾是星机阁的得意弟子,难道他就不曾卜卦测算过来日?
我不忍细思,顿了顿,却又问巴无忌:“佴释之说,星机阁的占卜之术素来不施亡者,我……我亦无颜面向他开口。你既非彼方之人,禀赋出自天生,想来神通当有不同。他——”
巴无忌沉默片刻,望向舟下滚滚云海,叹道:“卜筮之术,理出一脉。不过是摄事之理、窥天之行,由今朝而推明日。已往诸事,消弭难寻,又如何起占?”
我心头一震,良久,勉强吁了口气。
“也罢。”
如此说着,手中酒壶却愈显沉重,过一会儿,究竟难熬满腔黯然,不由苦笑道:“追魂寻魄,确是我异想天开。再不提它。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吉凶,可否请你一断?”
巴无忌肃容道:“请讲。”
“曾闻药王谷内有一圣丹,具起死回生之效。我为人虽不甚正派,却也颇有几个故人,想凭此丹救上一救。依你来算,此事……能成吗?”
一语落地,巴无忌眉头皱起,俄而,复又松开。他看了我一阵,面上浮出几分无奈。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起上一卦。”
四下皆寂,只余呼啸风声。我屏息静候,却见他双手法诀变幻,灵光在指尖跃动不止。忽明忽暗,忽聚忽散,有星图辗转之相。
少顷,他抬眼看我,双眸沧桑哀凉,轻易动人心魄。
我给那悲悯目光慑住,心底不由生出悲意:“竟是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