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挪步外间,满室皆暗,独熏炉间一丸定神香仍燃着幽幽的红。
好东西。无怪乎从前妖女们人口皆赞。
我定了定神,翻手按灭那迷药,正欲依计速去,方抬脚,又生出几分不忍。
想我与他识于微末,同担风雨,自是数百年爱侣,眷眷难离。不想世事逼迫,天意弄人,纵然使尽解数,到头却仍有势必割舍的一日。
难离。
难离。
心上之人在侧,要撒手,如何甘心?
可即便揭过弑师之事不提,想如今虎狼环伺,再纠葛,只怕又将他拖入险地。
罢了。
垂着眼拉开房门,挨出数步,我又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自然是望不到的。
只隔一面紧锁的寒窗,佴释之沉沉睡着。他无知无觉。
我长长地、失望地叹出一口气,回了头不再看,一咬牙,闯进淅淅沥沥冷雨。
我以为,那便该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然而,并不。
月余。一家酒楼外,我推窗,远远撞见他身影。
是巧合?
我仓皇退开两步,匆匆离去。
可我躲不开他。无论我走得多远,佴释之总能在三月之内寻至。
我心里渐渐有些明白。
最后一次,我当着他的面,当着他消瘦面庞和满衫尘土,取出那条始终鲜艳的同心结。
佴释之目光中逐渐透出凄楚和祈求。他说,“阿菱,不要。”
我对着他,我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当年那个从容文雅的小道士,我怎么就把他牵累到如此境地呢。
许久,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佴释之,就此撒手吧。
说这话时,我几乎不敢看他,余光里,只觉他面上似乎僵了一瞬。
我疑心那是看错,再瞧时,佴释之仍是笑着,语调也轻柔,像作惯了此等模样,再没有旁的姿态。唯独那双漆黑眸子无从伪饰,逐渐渗漏出一些冰冷的东西。
他轻轻道。
——若我说不呢?
佴释之,你一生推演命数,怎么会不清楚,如今情势,那里容许你我说不?
一个铁心两断,一个执意痴缠,两相争持不下,只得打了一场。
我已是大乘期修为,远超佴释之几个境界,他不是我的对手。
——多荒谬。无数次二人并肩退敌,彼时岂会料到,有一日我竟会对他出手。
三招两式,草草了结战局,我再不能直视他双眸,转身狼狈离去。
红线已断。他当再寻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