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等我修为足够强大,等我弄清楚笼罩在妖女身份上的疑团,等我为燕初报了仇……等我解决了一切挡在我们之间的阻碍。
我会再去找他。
到那时,他怨我也好,打我也好,欺负我也好,我都接下来。
只要他还肯和我在一起。
到那时,换我为他辛苦。为他下厨,为他教徒,为他种出一满院的花。
我不怕羊舌盖骂我食言,妖女的自尊本就稀薄。我靠着寡廉鲜耻合欢宗熬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会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眼光。
我只怕佴释之真的放下。
妖女可以不要脸,但不能失去她的爱人。
【七十六】
那时的心情,大约是满怀低落,却仍拽着一丝稻草般的希冀。而正是这丝希冀,教我熬过了最困苦的日子。
再后来,形式就逐渐颠倒过来。由于我行事过于稳健、脚底过于滑溜,修为提升又提升起来,杀手们接了单,比我强的找不到我,不如我的反被我杀,渐渐地,都不大乐意来碰我这个硬茬。
年久日深,我反而越来越清静,也逐渐有余力,去查一查当年的事情。
这途中免不了手上沾血,然而我已经顾不上许多。巴无忌说,我是生了魔障。劝我清心养性,缓缓图之。
我说,你知道的,那不可能。萧绍已经死了,谁知道哪一天就轮我头上。我太缺时间了。
他不回话。良久,又回了一句“保重”。
合欢宗雇人杀我,我不愿意被杀,自然要杀回去。
人命债一条累着一条,硬生生将我项上人头的赏金,叠加到一个恐怖的数额。我冷眼看着,有时会忽然想笑——真没想到,此生最值钱的时刻,居然是在通缉榜上。
笑过,擦了刀,还是要继续上路。这亡命天涯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在外面漂泊久了,偶尔会遇见旧识。有曾经老友,亦有半生仇家。碰上了,也不相认,只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当做沉默的问候。
有一两回,我还看见了刚下山的合欢宗妖女。
她们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嬉笑怒骂,面目鲜活,眉眼之间,还留存着对来日的期盼。
而我只能远远看着,拍一拍衣角的尘土,扯紧兜帽,灌上一口烈酒,继续往前走。
这是心照不宣的体面。
——合欢宗宁可掏钱雇人杀我,也不派出自家弟子,大约是怕他们碍于过往之谊,下不了手。
其实怎么会呢?妖女之间竞争激烈,从来相交泛泛。而偌大的合欢宗,唯一与我亲近之人,早已于黄土之下长眠。
不过这样也好。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报复,也与这些寻常弟子无关。互不相扰,已是同宗一场,能尽的所有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