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今已经在修真界高步云衢的大人物,应当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份幼稚的黑历史留在这里吧?不如改日发个灵讯过去提上一提,指不定他们为图封口,能舍下点好东西呢。
我想到此处,倒歇了原本阅后即毁的心思,原地盘腿坐下,逐封拆开查看署名。这一留意,却发现些有意思的。
我瞧见了佴释之的情书。
情书落款正巧是二百年前,推算时间,大约是我下山的第56年。那时的佴释之不过128岁,在修真界还算是小年轻。尽管努力把字写得圆融大气,还是能从笔触和措辞中窥见那藏不住的青涩与忐忑。
自然,我如今千帆过尽,老练到能轻易窥破人情往来时一切未尽之语。可那时我毕竟年轻,年轻因而浅薄。以至于收到情书,只是见落款籍籍无名,便匆匆掠过,压之箱底。却并不能看到,那写满殷切问候的行句之间,一句“月色真美”,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隐晦情思。
原来佴释之对我动情有那么早——可我那时,并未在意他哪怕一分。
仅仅两年之后,我与他的同门师兄申屠寿相遇。我们结为道侣,声势浩大,广而告之。
我不敢想,他会有多伤心。
【二十八】
从前听佴释之讲我们的前缘,我只觉得有趣,却不曾体会得真切。如今握着这封沉甸甸情书,我才感受到,他那些云淡风轻的笑谈中,省略了多少夜辗转反侧的酸苦。
妥帖地收好佴释之的信笺,再看剩下那些情书,我再也没了敲竹杠的心思。
若始终无知无觉便也罢了。可如今我已经品味过情爱的煎熬,将心比心,又岂敢再去亵玩他人的心意,蹂躏他人的疮疤?
前有申屠寿,后有佴释之。我真的愧疚。我怕了。
我怕午夜梦回,有幽幽魂魄携千斤情债向我讨账,而我心腔空旷,满身情孽,无所偿还。
我忽然很想见佴释之。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