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他渴望被母亲保护和在乎,渴望拥有自己的玩伴,拥有玩伴的保护和在乎。但当一切化为泡影后,他便不再希冀。
直到受伤晕倒在万花谷外被海玉所救,他第一次体验到被保护的感觉。不过这事,顾言朝目前并不知道,这是他从前爱上海玉的一个原因。
……
孙明雪亦如往常待在白祈山哪里也没去,几日前顾言朝回山说是取东西,她本抱着一丝崔海玉也许一同跟着他回来了,眼巴巴跑到山门口就看到顾言朝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心中不禁有些埋怨起崔海玉,她是不会将气撒在崔海玉身上的,好在有个顶包的出气筒。
“我还要在这破山门待多久,他们全都下山除妖去了,我一个在山上有何意思?”孙明雪不满地直言。
崔萧是个实在的怕老婆的主儿,一看爱人这般生气,他只好赔笑:“快了快了,海玉就快回山门了。”
孙明雪轻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我听说,他们才处理完娄家的事,就被唤进了宫,何时有个尽头,你叫我留在山门寻找海玉的内丹,我在山门待了这许久,别说内丹,一颗珍珠都没有。”
他走近爱人,双手温柔地攀上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勾唇出声道:“雪儿别急嘛,相信我好不好?不出半个月他们就会回来了,至于内丹么……我想也许根本不在白祈山。”
她不解:“不在白祈山?可书上说就是此处啊,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崔萧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变得沉稳许多:“我想定是他顾言朝自己忘记了,说不定就在他身上呢。”
孙明雪有些被气笑了,笑得肩膀都抖动了下:“我觉得我们被这两个人耍了。”
崔萧的妹妹,真正的崔海玉从小心疾缠身,在今年元日之夜暴毙。崔萧以为这次同先前一样,虽痛但却不至命,所以一早便嘱咐她吃下伤葵丹。这些年崔海玉是很愧疚的,自小身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唯一要好的闺中密友就是阿鸢,之前受阿鸢耳语相劝才第一次踏出北泽的结界来到凡间,没想要遭歹人所害,朋友为了保护自己下落不明,爹和大哥事务繁多也要来救她。这么些年,每每到元日爹和大哥就会被自己拖累,今年她不想再当拖油瓶。北泽如今不太平,不能再给爹和大哥添麻烦。
今年元日的时候,她便早早在大哥崔萧那取来了伤葵丹,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不想自己竟然没有熬过去。崔萧当时受崔识嘱托去将北泽结界加固,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只是一次寻常事,往年陪伴在崔海玉身边也没起着多大的作用。
直到处理完这些的崔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像无数根箭矢刺入般,他察觉出不对,赶紧回去查看。他与崔识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崔海玉的房前,崔识也有着和崔萧同样的感觉。
房门外,红鹊并没有察觉什么。一开始她想陪着崔海玉身边,万一有什么她可以帮忙的呢,可崔海玉不想麻烦她,她谁也不想麻烦。红鹊只好在门外守着,直到崔识和崔萧前后脚到来,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崔识一把将崔海玉的房门打开,三人急匆匆跑进去,崔识还差点摔了一跤。在看到崔海玉之时,三人愣住。
床榻上躺着的人早已不是崔海玉,是一位长得和真正的崔海玉有八成相似的女子,二人相像程度外人瞧不出来,只有最为亲近之人一眼就看出,这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崔萧立马想起来还在受着雷刑的顾言朝,往生族助人转世,可从来没有替人活命的先例。他本报有一丝幻想,可当自家妹妹睁眼,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众人,他不敢相信也只能相信,真正的崔海玉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她。
转世的人没有人是代替已死之人复活的,只有一种可能——崔海玉自愿的。
海玉已然忘记这桩事,她忘记了她在混沌中有个女子经过,那女子长得和她有些相似,她好像看出了海玉不想转世,便将自己的身份给了海玉,希望她可以替自己照顾好爹和大哥。
“大哥,我的心疾是不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曾经的崔海玉天真的问。
崔萧当即炸毛否定:“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大哥一定会让你好的,你别担心,大哥我就是四处寻医问药也要给你治好这病。”
崔海玉顶着病弱苍白的脸,扯出一抹笑:“治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一辈子陪伴着爹和大哥身边,我就知足了,不对,还要陪在我未来嫂嫂身边。”
未来嫂嫂指的是孙明雪。
崔萧一下子羞红了脸,点头宠溺地看着崔海玉:“好,一辈子陪在我们身边。”
“如果……如果我哪天撑不下去了,我更加希望有人可以替我照顾你们。”
他叹气:“谁照顾都没用,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别一天胡思乱想。”
崔萧看着床榻上那和妹妹几分相似的女子,她面色并不憔悴,她并不是借尸还魂。在海玉醒来前,崔萧探过她的脉了,这个女子并没有妹妹的心疾。既然是妹妹自愿的,无论再悲痛,他们都会当她是真正的崔海玉,爱护她就像爱护崔海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