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简看见眼前之人缓缓又化为一团不具形的黑雾,他眉头紧皱,半晌才找回声音:“可以饶她一命么?”
赵墨叉腰不解道:“杨公子,你莫不是被这妖物蛊惑了,她是妖,是差点害死我师叔和海玉以及娄小姐的妖物。”
“我知道,可她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本无需你们付出,可眼下我好像别无他法,日后我定当向你们赔罪。”
他抬眼看向顾言朝,渴望他能赦免噬妖。
顾言朝叹了口气,终是答应:“那便让她回到北泽,永生不得离开吧。”
男子捧起那团黑雾,面色不变,语气却沉稳许多:“多谢。”
崔海玉指了指靠着树干未醒的娄浅,“那现在回去吧。”
崔海玉将靠着树干旁的女子扶起。
……
顾言朝一回到娄府,就借口疲累早些回了厢房,崔海玉也没有多想。
他沐浴过后,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他走到铜镜前坐下,停顿了一下,才慢慢拉下上衣,露出那骇人的满是疤痕的胸膛和脊背。
他眸子昏暗不明,左手缓缓覆在胸膛上,手指触及胸膛上的疤痕,早已没有了疼痛感。
在噬幻境中发生的事仍旧在顾言朝的脑中回荡,往生族可以助人转世,但需承受相应的违反天道的惩罚,只有彻底忘记被转世之人才能停止惩罚。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感受着自己内心的心跳,回想着与崔海玉发生的种种。他肯定了一种结论,一种他难以想象的结论。
前世的崔海玉死于某人之手,而他不愿她就这样死去,所以动用了自己身为往生族的权力,帮助崔海玉转世,而自己也承受着违反天道所带来的惩罚,落了一身的伤痕,也是直到自己忘却了她,才平息了天道的怒火。
没想到,这世上会有他愿意复活之人,为此不惜违背天道,承受不知多久的痛楚。
她……对他真的很重要么?重要到即使落得满身伤痕也不改想要复活她的想法。
脑中渐渐浮现少女的笑容,她生得十分貌美,圆圆的大眼睛,瓷白如雪的皮肤,一身藕粉色的襦裙,和她那飘扬的发带。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月亏;她哭起来,唇角撇下去,看着委屈极了。她贴着自己脖颈的时候,不可否认,他心跳得很快。
她笑的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学着她牵起唇角;她消失的时候,自己是那样的紧张;她受迫就要跪下时,他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师兄爱戴师妹的界限,何况他还从来没有把她视为真正的师妹。
明明打算解决完噬妖后就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怎么如今就私心想要她陪在自己身边了呢?
“你喜欢她?”噬妖的声音回响在顾言朝脑中。
他当时并没有选择直面这个问题,那时的他也确实没有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他想,他现在似乎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喜欢吧,可他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自己这些情况算是喜欢她么。现在他的确不能肯定的回答,但等他想清楚,或许在某一天,自己就能直面内心,肯定这个答案了。
……
娄浅醒来已是次日一早,她撑起眼皮勉强直起身。这段时间她总是浑浑噩噩,好些事情记不清,但脑中也隐约有些片段,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一如往昔,只一处不同。
她的床沿边趴着一个人,娄浅心为之一颤,她温柔地抚摸着趴在床沿边的赤色锦衣少年。少年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眼神初是迷离而后变得清明,他激动开口:“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笑得和煦:“都好,这段时间究竟怎么回事,我脑中隐约有些印象,但却不太真切。”
娄青宇将这段时间她被噬妖附身到昨夜解决噬妖一事通通说了出来,娄浅大为震惊,惊得连连瞪大眼睛。
“那我们得好好感谢一番那几位捉妖师才对。”
她急匆匆起床穿鞋洗漱,拉着娄青宇,收拾齐整后才跑到前厅。
徐穆率先瞧见她急匆匆地模样,便开口问询:“娄小姐,步履匆忙是为何事?”
娄浅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怕几位恩人处理完我娄府的污糟之事,便会离开,所以赶来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