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余年年嗤笑一声，那双冷茶似的眼睛，看着他满不在意的说道：“哦，姬长命？他的父亲，我没有听过比这更加好笑的笑话了，素未谋面的人也可以成为父亲吗？”

“他姬长命造的杀业，都要算在盛惜时的头上？”

“你看错我了，父债子偿这套，我不认。”

年年抬眸和常德厚那双完全散开的瞳孔四目相对，谁也不肯先移开眼睛。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原本真的很想亲口品尝一下天道选择的人的灵魂的滋味，现在只好便宜我们的咒怨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双手，余年年瞬间感受到自己被空间弹了出来，‘常德厚’末了还不忘了笑着摇摇手，滞空感和错愕随着剧烈的空气一同扑面而来，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下坠。

她，正在从高空下坠，地面是巨兽拖动身体时地面不断发出不忍重负的颤动，咒怨兽。

魔道圣王，从不会允许自己的猎物逃脱，余年年坠落的时候，只能听见风啸，远处的惨叫和巨兽移动时候的嘶吼，却不能逃脱。

年年是如此清晰的感受着死亡的接近，咒怨兽庞大的身体在感受到她的接近时明显停下了脚步，向着她的方向奔跑而来。

那笨重的身体，每走一步便砸的土地震颤一次，无数的屋瓦随之倾覆。

在它眼中，余年年无异于一顿营养丰富的珍馐，比之其他更有诱惑力。

***

盛惜时和余年年分头行动之后。

原本宽阔的街道中间走出了一个人影，是‘常德厚’。

他一脸气定神闲，与平日的样子并没有差别，除了那双扩散开来的眼瞳，盛惜时近乎不能捕捉一点不同寻常。

他刚刚架剑起势，便被‘常德厚’一指打散。

盛惜时横剑护在身前，却听见‘常德厚’说道：

“你知道，余年年为什么会走向你吗？”

他勾唇邪笑，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溢散而出。

盛惜时并不理睬他，还欲再挥剑，他定住了盛惜时，自顾自的说道：

“因为你是气运之子。”

“天道那个家伙，为了保护你，选定了她来拯救你。”

他冷冷说道。

“不然，她怎么会总是那么恰好，救你于危难之中。”

“多么好笑啊，有谁会因为你，盛惜时这个人本身走近你吗？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师妹是因为喜欢你才帮你的吧，可真是自作多情。”

‘常德厚’上下打量着他，不屑一顾地说道：“你仔细想想，从来没有吧，谁会喜欢上你，不过是因为你趁手罢了，等你没用了，不都是把你弃之如敝履。”

“你的好师妹心里根本没有你，你不是知道的吗？她这些年的样子，你也都看在眼里吧。”

“她真心笑过吗？她的心真的还可以爱一个人吗？”

他的话问的盛惜时愣在原地，扬手掀起的气浪便将盛惜时掀翻在地。

盛惜时趴在地上，他便蹲下来，捏住盛惜时的下颚，与其对视，幽幽说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你的生父，姬长命，为了自己的长生大道，不惜献祭数万人，人间战火纷呈，余年年的家国都在混乱之中泯为烟尘。”

“你的师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没有和你决裂，但是其实心里早就有疙瘩了吧，至于还留在你身边，不过是因为任务吧。”

“我们愚蠢、脆弱、不堪一击的阴郁救世主。”

盛惜时紧紧绷着唇，不置一词，如今那双琥珀眸中冷雨湿透，嘲讽地扯着笑，说道：“因为任务又如何？我能够在她身边，已是大幸，你又如何能懂得。”

“她要拯救我，我甘之如饴。”

“她要取我性命，我引颈就戮，称其我幸”

盛惜时反握住那双掐着自己下颚的手用力扯开。

“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便一道说了吧。”

他支着剑撑起自己，他看清了魔道圣王的目的，大约是为了击溃他们，否定他们。

他回忆着刚刚姜青彻底崩溃那刻，‘常德厚’脸上的抹转瞬即逝的欣喜。

‘常德厚’阴沉着一张脸，末了，嘴角却诡异的扬起，抬眸看着盛惜时说道：“看来，我们气运之子用情至深啊。”

他猛地闪身置于盛惜时身后，反剪住他的双手，抓着他的头发叫他抬头，欣喜地在他耳畔说道：“看见了吗？”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只坠落的鸟，从高空坠落，地面不断地震动着，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如乱麻一般绞紧，在他咽喉处挤压着呼吸。

他微微睁大的眼瞳中，倒映着一个颀长熟悉的身影，纷飞的衣袖，让她看起来像坠落的飞鸟。

而地面上，一只丑陋的，由无数鲛人族尸身缝合而成的怪物失神地追在年年身后，大张着嘴，期待着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