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年年点了点头,她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递到少年眼前,才继续说道:
“我们是大陆北境霜青宗弟子,若你不信,这便是我们二人的弟子令。”
“你们经历的事情,我们大致清楚,我们的目的便是揭露他们的暴行,让有罪之人绳之以法,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说完,盛惜时便依言翻译。
少年鲛人,却是鲛人族中少有的鲜丽外形,散开的发丝在水中飘荡开来,听了年年的话,双手掩面,一粒粒的珍珠落下,美得似画。
“太晚了……”
年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读得懂他的悲痛。
她求助般看着盛惜时,他缓缓开口道:“他说,一切都太晚了。”
鲛人少年招了招手让妹妹过来,他蹲了下来看着妹妹,轻轻地捂住她的耳朵,才继续说道。
“七日之前,原本被关住的族人都死了,城中向林子里抛弃了好一堆尸身,都是鲛人族,刀口非常丑陋粗糙。”
“族中已经只剩下他与妹妹二人了。”
几个字落在她的心中,荡起阵阵水波,七日之前,正是年年与盛惜时被推入传送阵法中,到达羽城的那日。
夜里城主姜青大办洗尘宴,声乐顶天,城中却暗度陈仓,趁此良机,将罪行埋藏。
朱门内歌舞升平,城内鲛人血溅三尺。
杀他们的人甚至连他们的死也不肯放过他们,定要挖出他们的心脏,为他们的神奉上珍馐才算罢休。
冷血,狠毒……
“可是讽刺的是,那日之后,他和妹妹才得以自由出入海域,捕猎果腹。”
被奴役的鲛人在海中捕鱼,他们是人族的手眼,在被控制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性命便不再由自己控制。
“他随可心存死志,手刃仇人,可是,他答应了父母,要守着妹妹,好好活下去,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可以回归族群。”
盛惜时的声音带着哀叹,圣王的围猎之下,鲛人族群究竟还剩下了多少?
两人相对视,良久,年年缓缓开口:“不可,有人在整片大陆猎杀鲛人族群,现在将你们送归至任何鲛人族群都有重蹈覆辙的风险,届时,你们依旧在劫难逃。”
“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年年走上前,将衣袖挽起,露出手腕,而那紧实漂亮的手臂上横陈着一片狰狞的燎疤,她的眼神灼灼,“战争来临时,一切在烈火中消弭了,我答应了他们要和妹妹好好活下去,可是,我食言了。”
“我没能完成的,我希望能替你实现。”
“你可以相信我们……”
余年年说的很慢,一字一顿,以便少年能听懂,不等盛惜时的翻译,他怔怔看着年年的伤疤,说道:“谢谢……”
他一直放在妹妹耳畔的双手终于支撑不住落了下来,不断地说着谢谢,颗颗晶莹的珍珠就这样落了下来。
他失去了一切,无论是赖以生存的家园、还是朝夕相伴的族人,一夕之间一切都化作尘烟,而面对妹妹,却一字一句不能透露。
失去庇护的幼鸟张开双翼为另一只更弱小的雏鸟遮挡着风雨,他们必须从这个枝丫飞向另一个枝丫,躲避着哼哧哼哧吐息的猎犬,不能被找到。
直到有人展露相似的伤疤说道:“我明白的,我也经历过。”
失落已久的不安终于消弭,泪水随之涌出,终于,终于,安全了。
“你们会暂时住在霜青宗,不会有危险的。”
盛惜时说道,而另一边,余年年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卷传送阵法,递到少年手中说道:
“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动身,顺便帮我们传个话吧。”
***
城主府,书房内,一人掌着一盏小灯侍候在姜青身侧。
忽而门外有人来找,轻敲城主的门扉。
“进。”
她并未抬眸,扬声说道。
“城主,那两个鲛人小孩的刻印动了。”
“哦,帘竹,快寻我册子来,鲛人想来以群为居,那两个小孩逃去的方向定有鲛人隐居……”
火光映在她眸中,显出几分疯狂的兴奋。
为了应付那两个修仙人,她下了命令,各家各户,连带着自己,处理鲛人存在痕迹,不得叫他们看出一点痕迹,之后的日子,少不了换一批鲛人。
她早知道了鲛人中逃了两个,却也未急着去寻,便是想到了今日,让她看看,要去哪里找新的役使呢?
她足足算了两次,可是方位却都在一处。
——霜青。
那两人来时的样子来历历在目。
“我们也应该好好招待招待我们的客人了对吧——”
她紧紧握住了骨笛,推门而出,夜色之中,往日的平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露骨的恨意。
“放走了我的猎物,仙长就得代替他们留下来了。”
那声音高昂清亮,听来却透着令人悚然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