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冷硬的眼神如同黑铁,从年年的身上向上抬起,射向盛惜时。
却见余年年连走了几步,上前抓住了老者的衣摆,说道:“我可以帮您做事,我们一路走来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年年偏头看了盛惜时,眼中带着怯懦,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师傅总是把自己那份让给我,说,自己不饿,哪里不饿,都饿的嘴唇发白了,大娘,别看我人小,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能给我们一点吃的吗?野菜羹也行……”
那老妇眉头动了动,冷着声说道:“你们过来吧,就在前门等着,我给你们端两碗汤来,多得没有了。”
“谢谢奶奶!”
年年脆生生地说道。
“这位施主啊,真是一个好人啊,后半生里,一定还有福报。”
“哼,老骗子,省点嘴皮子功夫吧,我不信那些,就是看你这孙儿可爱。”
她冷眼打量着盛惜时说道。
“福报,见鬼去吧。”
她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年年笑了笑跟了进去,“奶奶,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来打个下手。”
“你还算个有心的,那边,水缸里打点水给我端过来,能行吗?”
她手中洗着海带说道。
“行的,行的。”
“刚刚我和师傅走到主街上了,被卫兵赶走了,他们好吓人。”
余年年将一旁的木盆盛满了水,小心翼翼地搬了过来,小小的身板搬动这盆水似乎有些难,小脸憋得通红。
“这傻孩子,哪里要这么多水,”她将盆接了过去,用放在一旁的瓷碗舀了两瓢放入锅中,底下柴火已经摇摇晃晃的腾起,“你们两人也是虎,还好今日碰上的卫兵算是好的,没有怎么为难你们……”
“前两日来了两个贵客,那城主府的大人正领着逛城里呢,主街都清干净了,你们今日算是幸运的了,不然……”
她忽而不说了。
“总之,最近白日都不要去主街了。”
“好,”年年一脸笑意的应下,站在门槛处向外望着,转头又问道:“刚刚进巷子我就想问了,这里也信羲和神吗?我和师尊师尊走过的上一个村庄,他们也信羲和神。”
“他们还给羲和神建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神庙。”
老妇环抱着手臂站着,走到年年身边,越过她看着街巷角落那尊神像,冷冷说道:“那个,那个是新塑的神像。”
“很多人都拜进了这个教,说什么能免去诸生劳苦,我呸,不过这个神好像是有点什么神通,原本巷子里有个瘸子,成为信众之后真的行动如常了。”
“谁知道他们玩的什么把戏,我活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种事,求神,求神如果有用,现在也不会这样,我不信神,所以,你和你的师傅,吃完就抬步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吃完就走,大娘人这么好,如果天道有眼,福报一定还在后面呢。”
余年年笑着说道。
水咕噜噜的沸腾着。
老妇人将海带放了进去,撒了点盐巴,甚至还给他们敲了一个鸡蛋。
最后两大碗热滚滚的羹汤被放在年年的面前。
“谢谢奶奶。”
余年年甜丝丝地说道,将碗端了出去,递给了盛惜时。
“师傅快趁热吃了吧。”
她说道。
于此同时,正有另外一道瘦小的身影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这个身影他们并不陌生。
是早上在森林中摘花的小孩。
他背着箩筐,一步一步的走着,手上举着一朵纯白色的花朵。
“卖花了,有人要买花吗?”
背街之人,还在为生计而奔波,无论他怎么叫卖,这里也不会有人买他的花。
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看来,他也是被主街赶出来的。
周围的人气氛有些奇怪。
如果说,刚刚年年和盛惜时走进来,大家的眼神都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身上的话,现在他们的眼神冷飕飕的紧紧盯着那个叫卖的小男孩。
敲打衣服的妇人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而补着渔网的男人也停下了,年年当然感受到了身后老妇人的僵硬。
安静,死寂,黏腻阴冷的眼神,紧紧地贴在了这个手举着洁白盛放花朵的男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