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弟子按捺不住,不耐烦地催促:“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没发现就赶紧下来!别耽搁事儿!”
聒噪。
应该让这群人也同尤玺这般一样被困在幻境中,图个耳根清净。
“叫屁啊叫?!”容今夷依旧第一个还嘴,把话怼回去,“有种你上去破阵?或者出去杀独脚!杀了他,保准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地面,不用在地下打打杀杀!一直东躲西藏、提心吊胆!”
“你!”
“怎么了?你要是能杀了他,我亲自向我爹举荐,收你做关门弟子。”
她如今把七月的仗势欺人的气儿学了十有八九。作为毓仙宗长老之女,该有的傲气与特权,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出一百用在维护七月上。
敢质疑她恩人?跟她背景说去吧!
她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自她加入剿灭金缕阁的任务起,除了公冶铭师兄、孟关山师姐等寥寥数人,大多弟子对她并不友善,冷嘲热讽说她拉低了队伍整体修为。
她承认自己修为不高,但这绝不是他们可以一路对她冷嘲热讽的理由!
“要么,安静待在这儿,等我七月姐姐找出破阵之法。要么,请自行离去,搜寻其他同门,共击金缕阁和独脚。”容今夷冷着脸,给了他们选择,“选吧。别打扰我七月姐姐。”
众弟子第一次见平日总是笑脸迎人的容今夷变脸,一时都有些无措,纷纷看向公冶铭与孟关山。
孟关山虽未言语,但神色间显然是支持容今夷的。公冶铭沉吟片刻,开口道:“愿留下者便留于此地相助,不愿者,随我去寻其他失散的同门。”说罢,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大部分弟子紧随其后,连莫子周也跟了上去。最后,只剩下一名弟子并未离开,留在原地。
容今夷气红了眼,仍然强压下情绪,对他展露平日里的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答道:“卫回。”
“嗯,我记住了。”为了正式,她也报上姓名,“我叫容今夷。”
卫回见此情景,险些失笑。
七月对台下小打小闹没兴趣。眼下还不能明目张胆地拿走尤玺的扳指,否则他醒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打又打不过,白费功夫。
但拿点东西总不算过分。
寻常乾坤袋,修士可以随便打开。而认主的储藏法器,比如尤玺的玉白扳指,只有主人能打开。
但她是个惯犯,遗传她娘,能打开世间所有的储藏法器。
尤玺的血是毒物,她的血是钥匙。
炼制傀儡时所用的血,就是用她自己的。
指尖滑出一根没有沾毒的银针,刺破指腹,一粒血珠出现。她伸手握住尤玺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血珠按在扳指上。
这才是明目张大地打开尤玺的私人宝库。
内里稀世珍宝不少,她真想全部卷走,奈何时机不对。
她低声:“拿你几张符箓应急,不过分吧,尤玺?”
管他同不同意,她要用就是她的,况且这是为了破阵,尤玺没有理由找她麻烦。
孟关山在台下见此情形,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声。容今夷正与卫回低声交谈,并未留意。待他们回神,七月已经抽出厚厚三沓符箓,甩给台下三人:“拿着备用。我要画阵,你们拦住其他人别进来。”
“好!”容今夷立刻响应,转身警惕地巡视四周。
七月手腕上红线疯长,她身形如影,在高台上移动,鲜红的丝线以五行方位嵌入地面,并将失神四人圈在其中,形成一个临时法阵。
走到尤玺面前。她对其他人的心魔幻境不兴趣,但她想看看困住尤玺的是什么。
缓缓抬手,将掌心轻覆于尤玺脸颊上,指尖微凉。要不是长了一张甚是好看的脸,不然早被她打死了。
她神识霸道无常,侵入他人意识窥探不是难事。
以前,她便常以此术干扰季中新,试图令其疯癫痴傻,却从未成功过。
灵力运转,双眸之中再次闪现出斩杀刁俊郎时的那条极细血黑色丝线。眼前景象朦胧,等变得清晰时,发现置身于一片朦胧烛火的光影中,四周垂挂着红色的纱幔。
在此地,她是一个独立的游魂,困在梦中之人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她看见尤玺端坐在一张铺着红绸的榻边,怀里紧紧拥着一个人。那人很安静,似乎是睡着了。
七月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怀里的人是谁?那身形轮廓?呼吸……没有谁比她更熟悉了。
那是她的本体,是戚初商。
“你一直都在利用她,不是吗?”一道低沉且熟悉到令人脊背发凉的嗓音,毫无征兆从身后响起。
一瞬间,空气凝滞了,七月只觉得呼吸停止。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几乎不敢回头。
但她还是强行逼迫自己转身,去直面这个人。
看清对方容貌的刹那,七月的面部控制不住的扭曲狰狞,许久没有升起的极致恨意随之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让她前半生为之活、也为之死去的人。
季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