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陆小空思索片刻，什么也没想起来，便不再纠结，“你记性倒好。”

“……是你记性不大好吧。”

“是吧。”陆小空笑道，“小时候阿娘教我多记恩不记仇，可惜我没太多恩情可记，干脆记性差了。继续说季小奘吧？”

裴小白便道：“季小奘并不是妖精，却被妖精附了身。据我观察，他原本的灵魂没有消散，还在躯体内沉睡，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杀了他，还需用个稳妥法子，把那妖精逼出季小奘的躯体，换真正的季小奘回来。”

“这样啊。”陆小空双手往后一撑，思索着季小奘过去的种种表现，“我有个问题，你既不是妖精，也不与我们在一处，怎么看出来季小奘的毛病出在何处的？便是破月妖狼，也只能觉出他身上些微妖邪之气，看不分明缘由。”

裴小白道：“我跟了你们一路，他被附身时，你们都不在他身边，却正巧让我撞见了。”

“季小奘出问题也不是一两日了，你说的‘跟了我们一路’，莫不是从我们搭伙找寻时空裂缝那日就跟着我们了？”

裴小白闻言一噎，意识到自己露了馅，脸色顿时黑了下去，看起来很懊恼。

陆小空下一句话更噎得他说不出话来：“或者说，你一直跟着我？”

“我……”

裴小白将脸撇过去，正要说话，陆小空却轻轻巧巧地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脸，迫使他与她面对面相望。

“不要躲。”

太近了，躲也躲不开。

陆小空的手自他的下巴一路往上游走，抚过他的嘴唇、脸颊、颧骨，停在眼睫，而后抬起指尖，轻轻拨了拨那片睫羽。

他半边脸上的血肉不知何时已经尽数退去，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现出白花花一片，有些可怖。

白骨化还在向着另一边脸颊蔓延，在原本俊美的脸上留下、扩张着难看的痕迹。

裴小白的脸色说不好是白还是红，他挣扎着往后退了些许，想把头撇开。

奈何陆小空捏得很紧，他难以动弹，而她在觉察他想躲时，指尖一转，轻轻敲了敲那半边已经白骨化的脸颊。

裴小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尽管他也不大清楚，白骨化的半边脸还能不能出气。

“你跟了我那样久，为什么不现身呢？你先前化作的那三人，人皮都是你仔仔细细、做了许久的吧？为什么一开始不让我见到你的真面目呢？”

裴小白的心擂鼓似的跳了起来，他一下没屏住气，颤声道：“……因为我怕。”

“怕什么呢？怕我认为你是妖精，杀了你？”

“太难看了……”裴小白闭上眼睛，“我长得很难看。”

“哈？？”

“你太好看了，近身格斗也厉害，灵力术法也很强……我配不上你。”

“相貌是我最不值一提的长处。”

陆小空撤了捏住他的手，轻声笑道：“不过啊，眼睛不好的话可以献给有需要的东西，那么多五感全无的妖魔鬼怪等着眼珠子吃，好修炼出眼睛来呢。”

裴小白还是不敢睁开眼，就这么死死闭着眼睛问道：“什、什么意思？”

“你若是从一开始就以真面目来见我，没准我看你长得好看，还能手下留情。”

陆小空的声音似乎远了些，裴小白试探着睁开眼，见她又坐回了床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小空等他调整好状态，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匆匆掩盖过去：“那么，说说你想的法子吧。”

裴小白花了很久才调整好心绪，确定陆小空不会再“偷袭”，才闷声道：“毒菌子。”

“什么？？”陆小空以为自己快聋了，“用毒菌子毒死他？”

“……不可以吗？”

“咳……能杀，但太麻烦。”

陆小空说着，随手召出破月匕首，指尖在刃上一抹，将匕首搓成一根斗来粗、二丈长的铁棒，中间一段乌铁，两头各有金箍，她将那铁棒轻轻巧巧拿在手里耍了一阵，才道：

“这根棒子如何？若是怕他逃走，这一棍子下去砸成饼，如何也逃不掉了。”

见裴小白不说话，陆小空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先来试试么？”

“……”

怪不得陆小空“危险人物”的名号声名远扬，裴小白觉得自己水平太差，根本料不到她下一刻会说些什么。

裴小白忽然发现自己还很无趣，只能干巴巴地应道：“不要，我不喜欢吃肉馅饼，更不喜欢做肉馅饼。”

“嗯，嗯。”陆小空把铁棒随意抱在怀里，问，“那菌子馅饼怎么说？”

裴小白道：“用可使人陷入深度眩晕的菌子将季小奘毒倒，他昏迷后，占据着躯体的意识应当也会短暂陷入沉睡。

“如此，原本季小奘的意识要回来便容易得多，待原本意识掌控身体，就能将附身的东西逼出来，那时候……你可以做个妖精馅饼。”

陆小空道：“那毒菌子呢？你可别说要我们自己上山去采，我不认得什么毒菌子。”

裴小白闷声道：“我种了。就在后园子里……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