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呃,捂住耳朵!不,不,快用清心咒……”
“有没有会唤魂咒的?呃……”
“挡不住了!防御结界快破了……”
“快开禁阵……谁?谁能开禁阵?禁阵是除圣清结界以外最强的防御结界,快……”
“开禁阵!不、不要让他们跑了……”
身后众人杂乱沸腾,季瑶恍若未闻,挨过一阵心神动荡,抬眼却正对上一道青碧灵光流转的灵箭。
季衡遥遥望着她,轻轻抬了抬手中的灵弓。
就像年少时他们过招,兄长轻轻抬弓,搭上一支毫无杀伤力的木箭,说道:“阿瑶,你我箭术不相上下,方才我挨了你一箭,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一箭你能不能躲过?”
眉宇间的清冷如出一辙,少年人的傲气与稚气早已全然不见。
物非人也非,这样的世间,有什么意思?
季瑶眼前耳边俱是空茫一片,她茫然地睁着双眼,片刻后缓缓闭上眼。
身体骤然一轻,迎面而来的风迫使她再度睁开双眼,却见贺江年一手拥着自己,一脚踹了季繁洲,朝两座峰峦之间的万丈深渊一跃而下。
迎面而来的灵箭、趁虚而入的妖魔、心怀大义的镜阳宗众人,都扑了空,徒劳地撞在一起。
两道强劲金光爆裂开来,山石轰然破碎,无论是季衡还是方才山崖边的三人,都倏然不见了踪影。
季瑶眼前只有炽盛得近乎于白的金光,不知下落多久才落到实处,双腿触到地面,甚至有些无力,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贺江年赶忙扶住她,急道:“阿瑶,你快醒醒啊!”
季瑶茫然抬眸:“……醒?”
贺江年转头道:“季繁洲,你不是说你会唤魂咒吗?你——”回头却见季繁洲如同失了神智一般呆愣跪坐在地,贺江年心中一紧,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季繁洲!”
季繁洲平白又挨一脚,终于回过神来,忙膝行几步到季瑶身边,连念三遍唤魂咒。
季瑶瞳眸中最后一丝灰白终于褪尽,她眨了眨眼,缓过神,见着一片血红之色,忙撕下衣摆,替季繁洲将肩膀处的断口包扎好。
先前施的止血咒法已经将血止住,季瑶抬手,又连施几个疗愈咒法,季繁洲垂眸看着,不发一言。待季瑶将布条缠紧,他才嗫嚅着,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季瑶姐……对不起。”
季瑶替他包扎的手一顿:“是我对不住你。我没能护住镜阳宗。”
“……已经没有镜阳宗了。”季繁洲没有再哭,声音却沉得如同死水,“季瑶姐,我们是不是输了?修真界是不是完了?”
“完什么完。”一旁许久不曾出声的贺江年咬牙道,“这一战死了那么多人,修真界怎么可能说完就完?他们怎么可能白死?!”
“可镜阳宗的结界都没了!”季繁洲道,“镜阳宗已经……云间世又能撑多久?怜生寺不擅攻伐,就更不用说了……你觉得三大门派没了,还有谁会、还有谁能……”
“没有输。”季瑶轻声道,“还有人……我们还有最后一道武器。”
“什……”
季繁洲的声音倏然顿住,因为几只黑鸦呼啦振翅飞过,他才忽然意识到,镜阳宗的悬崖下并没有这样一块空地,世间也并没有这样一处安宁而无妖邪的地方。
有人助他们逃出镜阳宗,又将附近的妖邪尽数诛灭。
季繁洲想起了那一道道不知来处的金色灵光。
“……是谁?”
“归云仙君告知我,我们还有最后一道武器。”季瑶沉声道,“在此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地诛杀妖邪,为陆小姐、为归云仙君打通那条路。”
季繁洲一时怔然,过了许久,他才喃喃地问:“……是什么?最后一道武器,是什么?”
“不要去。”
不待季瑶回答,贺江年忽地将季繁洲扫到一边,而后倾身挡住季瑶的视线:“阿瑶……不要再去了。爹娘,师尊,明澄,都不在了……求求你不要再去杀什么妖邪,跟我回云间世好不好?”
季瑶微微一怔,而后倾身轻轻拥住了他,极轻极轻,像是怕多用力一分,他就会疼。
短短数日不见,那个略显稚嫩、朝气蓬勃的青年留在原地,竟已与他们隔得那样远。
贺江年抽噎着,只觉周身麻木、动弹不得,用了许久才觉出来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疗愈灵流,如同温凉溪流自骨骼血肉间淌过。
季瑶轻声道:“要去的。”
贺江年轻轻闭上眼。
“不替仙门百家,只为世间诸人争回这一分安宁。”
季瑶抬眸望向不远处试探着往这边来的“人”,再度召出佩剑,声音却仍轻若微风:“待到来日,世间安平,我一定与你一起……去好好看一看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