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见陆云笺一瞬站立不稳,抬手扶住她,道:“另一个时空怎么?”
陆云笺轻轻摇头,避开了他的手:“没事。”
好在季衡没有多问,只道:“我也仅知如此,如若你想知晓更多,或许待开启合魂阵法,你恢复了记忆,便能尽数清楚明了。”
是啊……马上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届时所有的事,或许都会有答案吧。
陆云笺轻吐一口气,道:“裴世走远了,我们快些跟上去吧。”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不过突如其来的小小波澜,只平添了疑问,却得不到任何答案。此事裴世绝口不提,陆云笺便也不多说,季瑶和贺江年见他们如此,都以为只不过是偶然,没太放在心上。
此后偶尔听说所过之处建有寺庙,陆云笺便都会去看看,可看了好几处,都是一无所获,仿佛那个鬼魅一般的白色身影,真的只是一场不可找寻踪迹的梦魇。
裴世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半点瞧不出不对劲,陆云笺不知道,这样一个一贯看起来从容自若的人,在无数个深夜里,是否会被噩梦所扰,不得安宁。
裴世当然也不会告诉她任何答案。在这几人里,仿佛他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风雪连绵,一切痕迹都被大雪掩盖,渐渐地不再那么清晰。惟觉光阴流似箭,转眼便时近年关。
离除夕只剩二十余日,陆云笺却忽然做了个有些反常的决定——
她要回云间世待上半月,再和其余几人汇合。
大多数仙门都没有过节的习惯,云间世与镜阳宗在每年除夕都会给众长老弟子放假半月,直至上元节。
陆云笺也并不打算留在云间世过除夕,几人约好,待完成任务,便都回贺江年家,一同度过新春佳节。但她或许多少还是对云间世有些不舍,于是便在行程将要完成时,抽出半个月回到云间世。
裴世听她如此说,像是见了鬼似的,抬头看向她,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有事要回云间世吗?”
“……没有。”
“那你回去干什么。”陆云笺道,“总不能是太无聊太清闲,所以喜欢上班吧?”
“……”
季瑶道:“此去路途远,也让我们送送你。”
“没事,”陆云笺转向季瑶,那种会噎死人的攻击性刹那间就都没了,甚至双眸都盛不下盈盈笑意,“没有多远,我开个传送阵,再雇马车回去就好了,钱还是带够了的。”
陆云笺行动效率很高,前一日提出要回云间世待上半月,第二天晌午人就已经到了云间世山脚下。
此时云间世正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只是风有些大,陆云笺自山前石阶缓缓攀上,走至山门时,回身向下一望。
云间世正如其名,隐在重重云雾间,目及之处皆被一层淡金而几近透明的结界笼罩。
结界之中形状奇异的花朵隐隐流转,细碎花瓣飞扬于云间世各处,如同淡金色的细雪,正如中孚大殿前那株神树一般,终年不凋,数百年来护佑着云间世。
风起云涌,云间世四处云雾如逝水一般流动,送来万壑松涛。
陆云笺想起来,她曾在《修真界通史》一书上看到过,云间世曾是仙门至尊,世间数百大小仙门尽数归其麾下,想来万众朝拜时,声响应当就如风声呜呜、松涛阵阵。
这样壮观的景象,再过二十余日,她就再也看不到了。
可陆云笺没有为云间世任何一处景色停留太久,她甚至不常去见陆稷与陆明周,一回云间世,便将自己关在房内,足足关了半月。
半个月后,云间世下了一场大雪,陆云笺没有与父亲和兄长告别,只做了一盒白梅花糕,提着下了山。
距离除夕还有七日,初时陆云笺还有些紧张忐忑,日子越到后头,反倒愈加平和,甚至有一种终于可得解脱的轻松之感。
闲暇之时提起毛笔写写画画,也总算不是画符咒,偶尔翻看几本书,也总算不用特意去找什么《修真界通史》《神鬼妖魔录》《攻伐绘阵图解》。
一日陆云笺在院中拾到了一只小麻雀,雪水厚重,打湿了它的翅膀,它一时飞不起来,陆云笺便将它带回屋里,找了些粟米来喂。
小麻雀吃了粟米便很精神,居然不怕人,还蹦蹦跳跳地过来啄陆云笺的手指。陆云笺一只手哄着它,另一手悬在半空,正要用手指摸一摸小麻雀的脑袋,门外却忽然响起了“笃笃”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陆云笺尚未回应,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先是燕燕蹦蹦跳跳地进了门,瞧见小麻雀,便兴冲冲地过来与它玩,裴世跟在后头,提着个糊了一半的纸糊灯笼:“不是去拿彩纸?怎么拿着拿着人不见了。”
小麻雀瞧见裴世进来,不知是被带进来的风雪冻着了,还是被这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躲到了屋中角落。燕燕忙三两步跟了过去,把它捏起来放在自己衣襟里,小麻雀却不肯,又扑腾着飞到桌上。
“路上碰见了一只小麻雀。”陆云笺道,“雪水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等它翅膀干了我就把它放走。彩纸在那边柜子里呢,你拿一下,我陪它玩会儿。”
裴世没吭声,半晌之后将纸糊灯笼放在一边,走至桌旁,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麻雀的脑袋。
不过他不受待见,指尖还没碰到,小麻雀就又蹦远了。他再伸手,小麻雀就再蹦,一时谁也没碰到谁。
陆云笺笑道:“这只小麻雀还挺聪明。”
裴世的手停在半空,沉默几许,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就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