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糕点,做成了九瓣莲花的模样,是他们几人为了季衡的生辰,特意做的糕点。九瓣莲花中央是一支雕绘了祝寿图的蜡烛,陆云笺将它点燃,映得莲瓣上的糖霜愈发晶莹。
她道:“我听说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度,那里的人们过生辰的时候会在糕点上插上蜡烛,心中许愿,再一口气将蜡烛吹灭,就能心愿成真。”
季衡道:“既已经放灯许愿,何须如此?想必这费了不少工夫,倒占用了你们太多时间。”
陆云笺笑道:“我们下次再聚在一起,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没准一个愿望多许几次,成真的可能性就更大呢?”她没有说的是,她的确也是怀有私心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是他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为某个人过生辰,她恨不得将所有能用作庆祝的活动都堆在这一天举行,在她还在的时候。
她也想看季衡再吹一次蜡烛,就像在现代时,所有的灯熄灭,她闭上眼睛,这一回,趁着他们没有注意,蜡烛熄灭,她亦会做好离去的准备。
季衡推脱不过,依言闭上眼睛,他闭眼良久,才猛地睁开,眸中甚至有些茫然无措。
陆云笺以为是他许好了愿,起身将糕点切好分给众人,将季衡的那一盘端给他时,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一手支着额头,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了过去。
陆云笺轻唤几声,却怎么都唤不醒。
季瑶道:“云笺,兄长自少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有嗜睡之症,劳累激动时都易如此,难以唤醒,还请谅解。”
陆云笺点头:“现在也挺晚了,确实也到休息的时候了。”
还清醒着的几人等着云鹤与贺昀提热好的酒回来,众人似乎都有了倦意,之后便聊得不再那样热火朝天,只偶尔说一两句,到最后夜间岑寂,虫鸣显得愈发聒噪,醉意与倦意席卷,便都散了休息。
裴世心中郁结,一直没有说话。
如此热闹场合,他一贯也是不怎么开口的,因此陆云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直到最后人走了半天了,陆云笺喝了些醒酒汤,勉强自浑浑噩噩的醉意中脱身,这才发现裴世不见了。帮着收拾完桌子,见他房里灯还亮着,陆云笺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裴世原本不想理她,但陆云笺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那样一直敲,从一开始的轻柔礼貌,发展为后来粗暴地捶门。陆云笺到底还是有些喝糊涂了,大有他不开门就把他房门捶烂的架势。
裴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开门,陆云笺始料未及,险些扑了他满怀,好在踉跄几步,还是扶住门框勉强站稳了。
她说:“晚上好,裴世,我有话跟你说。”
裴世冷笑道:“这便巧了,我也有话想与陆小姐说。”
陆云笺摸进房里坐下,很客气地道:“那你先说吧。”
裴世一反常态地也很谦让:“还是陆小姐先。”
“你先。”
“陆小姐先。”
“说你先就是你先。”
最后裴世忍不住,冷冷开口:“你为何非要挑一只那样的锦囊给我?”
“多谢这些日子你的照拂。”
两句话却是同时出口的,两人的茫然也在同一时刻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陆云笺蹙着眉,道:“哪样?我觉得白梅花挺适合你的,就绣了白梅花。前些日子我学会了简单的传送阵,就偶尔回到眉阳村,求柳娘教我绣锦囊。我虽然会绣,但是绣得不太好,而且孔雀羽鲛纱什么的……都太难绣了,我怕拿不出手,就拜托柳娘帮我绣。但是绣到后面,时间好像不太够,因为我还是想在冬至这一天送给你们,似乎要合适一点,不会太突兀。然后柳娘说,碰巧还剩了白梅花那个没开始绣,既是我要感谢你,就该由我亲手来绣,显得更有诚意。”
陆云笺不太清醒,因此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裴世是什么意思,只一股脑把事情原委说了,留裴世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他没意识到自己开口了,问:“……感谢我?”
陆云笺却在此时觉过味儿来了,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叫我‘非要挑一只那样的锦囊给你’?”她喃喃地重复几遍,终于恍然大悟,“你嫌它丑?”
裴世不自觉地倒退几步,捂住自己的衣襟,试图将放在里头的锦囊捂好了藏住了千万不要教陆云笺发现:“……不是。没有。”
“……”
“我的意思是……”
没等他编完,陆云笺果然倏地起身,伸出手:“那你还我。”
“……你都送出来了,还能再要回去?”
“要回来怎么了。”陆云笺瞪着他,“你都嫌弃它了,难不成还要我求你说‘裴公子你行行好,这个锦囊我绣了好久好久的,就算它丑,也请您不要嫌弃,不要丢掉它’?”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少发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