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侧站着的莫问的母亲与兄姐们,皆在庄因话音落下时痛苦倒地。
“你做了什么?”莫如迁脸上怒意迸发,如果可以,他已然将眼前的叛徒碾碎。
“中了点毒而已,有药可解。”庄因轻飘飘道,“只是老统领,你若是在半个时辰内不同意我的提议,他们就都得死了。”
大殿陷入死寂,众妖都用沉默强撑,莫如迁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憎恨消失,变为无尽的悲悯。
他看着家人,看了很久,最后落在那个和莫问长相相似的孩子脸上,露出笑容。
老统领收敛妖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金光。
“莫如迁,你疯了!”赵羌发出绝望的呐喊,“住手,快住手!”
莫如迁不为所动,动情地看着与自己一同经历各种风霜的妻子,道:“照顾好自己,问儿回来后,让他来陪我喝两杯。”
“不好!”
庄因终于变了脸色,退后两步,道:“你这个疯子,你要拉着他们给你陪葬吗!”
莫如迁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死,而是给他们解毒,选一个吧。”
庄因绝不想死,他深知莫如迁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的这句话。
青丘每任统领都会与青丘山缔结契约,自那之后,统领便不再是自己,而属于整个青丘。
“万物归虚”以心脉为引,以魂为燃料,一旦开启,若使用者心有算计,则方圆百里生物无一能免于死亡。反之,使用者独自承受反噬,归于虚无。
这是青丘祖先留给为青丘山鞠躬尽瘁的每一任统领的最后的庇护。
庄因颤抖者为他们解好毒。
“老统领,你这又是何苦呢……”
莫如迁的目光始终追随家人,闻言冷冷道:“你还不走?”
“我当然走。”庄因咬牙切齿,“放心吧,等你头七过了我再来。”
莫如迁到最后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着自己从这世间消失,任身边人再怎么哭喊……
莫问心如刀绞,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也无法脉动步子,眼前朦胧间,妖王交替仪式又在眼前铺开。
孟鸾站于高位,平静而庄严地看着缓缓上行的人。
莫问追随而去,新任妖王的脸一片模糊。
他忽觉眼前一痛,就此失去神志。
…
朝临穿过一层薄雾,悬崖边风大,吹动她的发丝。谌己与勿舆并立在前,一黑一白,直到那风似要将二人吹散,才有人道:“你真要这么做吗?”
朝临无法看见他们表情,而他们也意识不到她的存在。
“嗯。”谌己应声,“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因私情而耽误。”
“私情?”勿舆像听了什么笑话,“这么说,你承认对那三无小人有别样的感情了?”
谌己摇头,语气淡然无谓,“没有,只是她在我身边有些时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
勿舆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谌己是谁,心不狠怎能成大事,只是可怜了小朝临......”
“她自化形起,就注定不会安稳。”谌己淡淡道,“能得我之力,在世间看过不同的日月变换,已经是她的幸运,不必为此慨叹,倒显得我负了她。”
“谁不知道你没心没肺。”勿舆道,“帝君啊,此番若是功成,你又是大功臣。”
“或许吧。”
朝临的肺,就像被什么扼住了一样,憋得她喘不过气。酸楚在骨子里蔓延,久久未熄。
她连谌己与勿舆是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这是幻境。
对,这是幻境,什么都是假的,帝君不会这么对她。
“金薇,我知道这是你的把戏,快放我出去!”
“......”
并未有任何回应。
朝临感受不到周遭气息流动,而她却被一阵清风卷入别的空间。
一个下雨天。
大雨如注。
此时正逢人界的秋天,枯黄的树叶不断被雨水冲掉,落在朝临的头上和肩上。
谌己站在屋檐之下,不带感情地看着湿漉漉的她。
“走吧,带你下神界,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