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青鸾睡了个好觉。
五日后,部族友谊盟碑广场。
彩旗猎猎,以火寅和白夷两族为首,云岭的二十余个部族汇集在一起,身着自己部族特色服饰,载歌载舞。
广场高台上,杨洛云一身红色骑装,头发高束脑后,整个人耀眼鲜活。
驻滇南朝廷办事处和各部族青壮代表在广场四周守卫着,云岭十八骑众人被安排在部族友谊盟碑前。
青鸾手捧红绸遮盖的木匣,站在杨洛云身侧,欣赏着广场上的歌舞,眼中的光芒比从前更加坚定。
歌舞暂毕,杨洛云转头看向身旁的各部族首领,见他们冲自己点头,才面向广场众人扬声道:“诸位,今日我云岭十八骑借部族友谊盟碑建立五十五载之机,邀大家聚集于此,所为事有二。”
闻言,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杨洛云身上。
被比黑骊帮多出数倍的目光注视着,青鸾不自在地动了动脚,但见杨洛云镇定自若、毫不畏惧,便强迫自己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其一,云骧府先前遭诟病,云岭十八骑被错判为匪帮,往来贸易受损,部族信任有失。今得昭雪,重建云骧府,云岭十八骑对外往来只会比从前更盛,道路只会比以往更宽。”
杨洛云的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并无异色,才继续道:“这些天,来云骧府拜访者络绎不绝,我代表云岭十八骑感谢诸位的信任!也请大家放心,我们和各部族的盟约照旧履行,往来贸易不会减少。”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广场上的青年族人欢呼起来。
杨洛云停顿片刻,笑着抬手,止住众人。
“此番前往玉京,才知滇南部族文化传播的局限。还望能在特色货物上下功夫,我们一起打响滇南的部族文化,诸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
“云主说得对!”
“打响滇南部族文化!”
看着台下一双双澄澈的眼睛,杨洛云感到久违的轻松。玉京朝堂勾心斗角,她觉得自己几乎也要被缚住,再难回归纯粹。
此时此刻,滇南云岭的一切,让她湿润了眼眶。
“其二,”杨洛云努力平复情绪,示意青鸾把红绸拨开,自己亲手打开木匣,取出其中盛放之物。
“或许有人知晓此物,”她将手中的玉符高举,阳光照着盈透的玉质,发射出晶亮的光。
“此乃茶马玉符,多年前云诏皇室手中持有一半,云岭十八骑亦有一半。我不知其蕴藏着何物,但云骧府之祸,乃是因其而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窃窃私语起来。
“前日,路过部族友谊盟碑,我偶然发现碑后一处残缺似乎与茶马玉符大小相近,便连夜请教了火寅族长老。”
广场霎时安静下来。火寅族长老已至耄耋之年,见证过云诏皇室的灭亡,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部族友谊盟碑亦是在他的建议之下,选址建成的。
杨洛云转头看向火寅族首领,后者见状,出声示意:“确有此事,长老腿脚不便,今日便未曾过来。”
眼见众人按耐不住想要知晓后续,杨洛云清了清喉咙,确定四周的保卫足够安全后,才缓缓道:“部族友谊盟碑下,便留有当年云诏国的宝藏。茶马玉符,能够打开。”
广场上鸦雀无声,众人震惊于这个消息,久久难以反应。
“今日,我便邀诸位一起见证。不论盟碑之下是何物,此后,茶马玉符都将归位于盟碑,云岭不再有手握密宝特权之人。至于碑下之物,理当属于云岭各部族。”
话毕,杨洛云握着玉符,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部族友谊盟碑前。
将玉符对准盟碑后的空隙,杨洛云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秘密,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害怕。
这一路,她听过太多关于玉符的传说:有人说它是云诏复国的兵符,有人说它藏着堆积如山的宝藏,有人说谁得到它就能号令西南。到了此刻,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但她不敢确定。
深吸一口气,杨洛云猛地将玉符推入。
静候片刻,盟碑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小坑,小坑正中央静静盛放着一个木盒。
杨洛云走近,双手打开,一卷卷轴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卷轴缓缓展开,不是藏宝图,也不是兵防图,而是云诏国与云岭前十八部族的血盟书。
指尖抚过一个个部族的名字,杨洛云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这些名字有的已经不复存在,有的细分为如今的几个部族。
她将盟书交给青鸾,转身沉默着把盟碑复原。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一滴泪,静静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杨洛云弯了弯唇角。刀白凰苦苦寻找的,云骧府惨遭屠戮的真相下,竟是希望云岭各族和平团结的盟书。
被世人传成可颠覆朝野势力和宝藏之物的,不过是云岭各族和平团结的盟书。
从一开始,云诏的掌权者便知晓,民族团结才是江山巩固的宝藏。只可笑在某些人的价值中,钱财权势超过了这一切,酿造了与初衷截然相悖的一切。
但从今日起,所有的真相终得见世,云岭的未来,只会更加和平。
部族友谊盟碑安静地伫立着,千年万年,永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