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重重,朦胧勾勒出云骧府的一切。
“小云儿,于商道而言,时机很重要。”段清昙握着杨洛云的手,在云骧府骊珠阙书房内,一笔一划写下“时机”二字。
滇南的午后很凉爽,阳光从木雕轩窗外洒进来,暖暖地照在年幼的杨洛云身上。
小小的人儿尚不理解段清昙这句话的用意,只知道姑姑教授的道理准没错。
她端端正正坐好,认真在心底记下段清昙说的每一个字。
松开握着杨洛云的手,段清昙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忍不住伸手往她的头顶揉了一把。
杨洛云的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她鼓着腮帮子,冲段清昙撒娇:“姑姑,这两个字我会写了,小云儿想接着学打算盘。”
一边说,一边不忘在纸上把“时机”二字独自写好。墨迹歪歪扭扭,但字和笔画丝毫不差。
杨洛云自小就喜欢摆弄算盘,在段清昙教给她的众多功课里,打算盘毫无疑问排在第一。
马帮贸易往来琐事较多,杨帮主很少能教小洛云理论方面的知识,他离开云骧府走古道的时候,杨洛云就跑到段清昙身边,缠着姑姑学本领。
赵夫人想教女红,小洛云就捂着耳朵到处跑,不留任何触碰到针线的可能。
赵夫人无奈之下,只能任由杨洛云随性成长。
杨洛云最喜欢听拨弄算盘时发出的啪嗒声,在不懂得算数的年纪,她就时常爬到段清昙核对账册的书案上,啪嗒啪嗒一顿乱拨,把段清昙算到一半的进度打断。段清昙被她调皮捣蛋的模样惹得怒火中烧,但看着她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终是不舍得对她说重话。
待到杨洛云长大,学会简单的算数,段清昙便把她抱在膝上,指着特意给杨洛云做的木制石珠算盘,柔声教学:“算珠满九进一,商道亦是如此——舍小利方能谋大局。”
杨洛云白日里刚读完阿爹藏书库里的医书典籍,思及那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不禁问道:“若舍的是人命呢?”
段清昙眼神骤冷,沉默良久,她答道:“小云儿长大后就知晓答案了。”
迷雾层层散去,杨洛云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
她又梦到姑姑了……自从知晓段清昙还活着,知晓了黑骊帮的存在,杨洛云一直都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放下。
拿出被抚摸过许多次的茶马玉符,杨洛云飘忽不安的心才有了短暂的安定感。云骧府的血仇还没有清算,就算遇到天大的难题,她都不会为之止步。
滇南黑骊帮。
木铎将最新的账本送到段清昙的手中,低眉敛目,静立等待着安排。
段清昙没有任何表情地一页页翻过,动作迅速得仿佛只是随意翻看了一遍。
她的手突然顿住,指着账本的某页记录,语气疑惑:“运往西域的药材为何比上次削减了四种?”
木铎剑眉微挑,这样的细节,他在核对检查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
“弩山部先前遭到过投毒,您不是不知道。”木铎压抑着情绪,现在回想纳吉礼发生的事,与他而言,还是很痛苦。
“那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木首领,您手下的账目可得算仔细了,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段清昙丝毫没有被木铎的话搪塞过去。
木铎攥紧拳头,死死忍住想要发作的情绪。
见到段清昙的第一眼,他便明白自己被当做了别人的手中刀。
他想要反抗,但那样做的后果是弩山部族所无法承受的——二皇子权势滔天,对段清昙的态度是明明白白的恭敬。木铎除非疯了,才会把全族的性命作为赌注去得罪段清,阿克顿昙。
“西域那边的贸易往来很重要,抓紧时间补足缺少的药材。”段清昙幽幽道。
木铎行礼退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段清昙冷笑一声。
离开会客堂,段清昙屏退左右静默侍候的婢女,一个人走进书房,拿出用特殊材料密封好的信笺。
一目十行看完,她不屑地轻哼:“就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我的小云儿。”
想到杨洛云,段清昙的神情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