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湛载彻的气息,一丝也没有,唯有自己的体温,孤独地滞留着。
因那富家公子的原因,漆雕心错过了出城,只能靠着墙挨了一夜,天刚亮便火急火燎地回村。
树一经过郎中救治,刚清醒。漆雕心将银子递给阿嬷,凑过来看他,树一见了她,撇嘴就要哭。
漆雕心忙安抚他:“给我说说,这次是谁干的?”她记得自从整过冯参军,那人在大都颜面无存,自请外放了。
“是另一个冯参军!”树一哭道。
又姓“冯”,漆雕心无语,她跟姓冯的真犯冲。
“为何会落水?”
“暗卫营选拔仵作,京兆府有一个名额,消息才公布,还没正式开选,冯参军一伙就说要庆功,说这个名额非我莫属,让我请客。我不愿意,他们就说我即将发达狗眼看人低。迫不得已,我只好跟出去,没曾想行至河边,他们趁夜色不明,用刀背砸伤我右手,将我推进河。”
“然后回去,对所有人说你不慎落水,至于你的伤,则是落水时磕碰所致。”漆雕心替他补充:“接着,你顺理成章的落选,因为手伤,以后拿不稳刀,做不成仵作了。”
看着树一,漆雕心忽然意识到,真正能改变一个弱者困境的,是他自己变强,靠外力没有用。
“你好好养伤,等养好了,我教你几招,咱亲自报仇去。”漆雕心道:“还有,你不是想走吗?等王上大婚后,我们就离开。”
树一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那富家公子的银两解决了很多问题,漆雕心又拿回了那套华服,第二日,乔装一下,重回尚德大都。
她打算先去找艳翎。
青楼里人潮涌动,好似刚看完一场盛大的热闹。漆雕心很想知道昨日她走后青楼都发生了什么,但今日一副淑女扮相,不好随便与人搭讪,便托人带着,去寻艳翎。
艳翎看她消瘦许多,只当她思念情郎,便拉她喝酒,替她宽解。
漆雕心闷了口酒,好奇道:“刚我进门时,大堂里怎不似往常,大白天竟有那么多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艳翎抿嘴一笑,凑近她耳语道:“是咱们王上,闹了个大笑话。”
漆雕心迫不及待问:“什么笑话?”
艳翎瞥她一眼,又自顾自喝起酒来。漆雕心默默掏出点碎银子放桌上,道:“艳翎姐,你再这么收信息费,我就要破产了。”
“哈,谁信呢?”艳翎坦然把银子装起,道:“给我,好处多着呢,别心疼哈。”
漆雕心哭丧着脸:“这下可以说了吧?”
“放心,姐姐我这里全是干货,不比那些道听途说的。”艳翎神神秘秘:“昨日一早妈妈就到各处强调,说有贵客来看花魁娘子表演,让大家小心伺候,别出差错,没想到还是出了两个闹腾鬼,推倒了那位贵客,紧接着贵客就让禁军把青楼封了。你说这事奇不奇嘛?被推倒了不去拿推的人,反而把青楼封了。也是禁军出现,我们才知道,被推倒的那位贵客呀,竟是当今圣上!”
艳翎掩面而笑:“接着禁军把咱青楼翻了个透,将人都集中在大堂,挨个往圣上面前带。我也去了,圣上坐在帘子后头,看不清真容,但就是盯着我的时间特别长,搞得老娘我都怀疑被他看上了,到最后,圣上把花魁娘子接进了宫。”
“花魁?进宫?”漆雕心呛了口酒,咳嗽起来。感情湛载彻微服出现在青楼,还真是“逛青楼”啊,她还以为是秘密接见某个高人呢,果然,话本子不能看太多。
艳翎一面轻拍她的背一面道:“我观圣上那境况,像是在找什么人,花魁娘子被接进宫没两个个时辰,就又被送回来,然而过了一夜,圣上又命人把她接回宫去了,你来时宫里的公公刚走。”
“这人……”漆雕心咬牙切齿。
艳翎正说得开心,哪儿注意漆雕心不对劲。
“所以才说王上闹笑话呗,那花魁送回来时,大家都传她被王上临幸了,是以身价倍增,今儿头一次接客的价,被抬到万金,估计宫里反应过来不合适,才赶着接回去的。”
漆雕心红着眼眶闷了一口酒,起身道:“谢谢艳翎姐,我就不多叨扰了。”
“哎,怎么说着就走呢?”艳翎想拽她衣袖没拽住,看她跌跌撞撞出了房间,嘀咕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最好笑的是,那花魁其实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说完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漆雕心气闷地回了树屋,倒还记得先去树一那边,把买来的人参给阿嬷送去。
最后,在这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爬上大树,折了跟长枝条,对着树干,噼噼啪啪抽了一夜……
与此同时,湛载彻看着跪在下方,那张形似漆雕心却明艳了五分的脸,无奈扶额,挥挥手让人退下。都怪自己,听破拿奴说起有家青楼的花魁很像漆雕心,便动了偷偷看一看的心思,不曾想刚入青楼,阿心的气息便浓得化不开,他一个冲动,派人围了青楼,结果什么也没找着,便怀疑花魁与漆雕心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再次冲动地把人带走。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本不想后宫再增加女子,可将她送回,又折辱皇家颜面。哎!头痛!
湛载彻往龙椅上一歪,出神地望着穹顶,然后,金疙瘩出现了,它悠闲地踱过,路过龙椅时,抖擞地打了一个鸣。
“颜礼!”湛载彻瞬间坐直,颜礼一听忙俯身下来。
“有件事朕觉得很奇怪,听说师母走后,金疙瘩的毛一夜变白,放翁走后,金疙瘩的翎羽又几乎掉光,可阿心走了,它怎如此精神呢?”
颜礼一愣,果然如此,那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湛载彻望向颜礼:“阿心没死!”
颜礼怕他好不容易接受漆雕心离世的事实,若起变化又要魔怔,便道:“金疙瘩与漆雕娘娘相处时日尚短,不能感应,也是有的。”
湛载彻默默无语,看向金疙瘩,对方转了一圈,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没心没肺地睡了。
“哎。”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