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载彻没想到“刺客”抓回这么快,挑了挑眉,推开烈芙,在院子中央早就摆好的龙椅上坐定。
烈芙看见跪在台阶下的是漆雕心,并未像往常一样跑过去找她。
殿内的气氛颇为尴尬。
漆雕心毕竟在重华殿住过许久,内侍多是认得她的,且她站在原地被抓,一看也是不想连累人的模样,于是内侍们默契地避开刺客二字,只禀道:“是一名宫女。”
湛载彻正襟危坐,冷漠道:“不是想走吗?还回来做甚?”此话很妙,像等着谁来哄。
漆雕心看了他一眼,两番撞见他与别人亲热,虽知自己没什么立场生气,却生硬道:“看金疙瘩!”
颜礼没想到都这时候漆雕心还敢和湛载彻呛声,出言训斥道:“大胆宫婢,回话需用敬语,况且,看望金大人何须翻墙呀?”
原来金疙瘩也有品级了。漆雕心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任内侍压着手臂,说不出话来。
一时院内无声。
忽然,烈芙笑起来,化解了寂静,她施施然走下,在漆雕心面前站定,捧起漆雕心的脸,仔细看着。
湛载彻握着椅子的手一紧,立即眼神示意内侍放开漆雕心。
手臂松弛下来,漆雕心不明所以,回望烈芙,她的眼神有些陌生,不久前在暗卫营划破的脸,如今只见一条浅浅的疤。
痊愈得竟这样快?
烈芙捧着漆雕心,左看右看,叹了口气:“哎,美呆了,美在我心上,所以,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你们玩捉迷藏,我不想陪,无聊。”说罢拿起内侍手中湛载彻的披风,裹上,华丽丽地走了。
“我回藏书阁。”
烈芙一系列的莫名言行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漆雕心已没了揣摩的心思。
湛载彻则注意力根本不在烈芙身上,盯着漆雕心,对颜礼道:“你退下。”
颜礼无奈,从偏门绕出去了。
“重华殿有什么可看的,还得挑朕不在的时候来?你用过的每样东西,朕都亲手烧了,可放心?”
都烧了!所以,这是真正两清了吗?漆雕心拼命按住心房,就着夜色的遮掩,努力让声音放平道:“放心。”
湛载彻看她平静的模样,肺都要气炸了,大声道:“让瞿金进来!”瞿金是内刑司统领,“刺客”刚被抓到,就有人通知他在外候着了,听宣,忙入院听命。
“宫女偷窥圣颜,该当何罪?”
这个罪名有点奇怪,按漆雕心的行为,“私闯禁苑”更合适。瞿金斟酌道:“王上,宫规里没有偷窥圣颜的罪名,以往有宫女做得太过,您都是让打十棍,逐出宫去的。”
此话在湛载彻和漆雕心的神经上都蹦了蹦。漆雕心没想到出东越宫还有这种可能,脑子竟开始思索起来。
湛载彻见她凝神思索,几近暴怒的边缘,腾一下站起,冲至跟前,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知不知道逐出东越宫要喝药,喝完基本傻了!就这么想离开朕?嗯?”
漆雕心眸中复杂的光加剧了答案的肯定性。
湛载彻突然仰天长笑,自残式的笑声折磨着漆雕心的耳朵。
“朕真是好奇啊,你和玉华雍之间到底怎样的过往,让你愿意付这样的代价离开朕?”
漆雕心的眼泪到底流下来,无声地,落了湛载彻满手,烫伤了他。
“可是没办法,朕就是要折辱你,一万个恭桶,不能少了一个!”湛载彻放开漆雕心,下令道:“打五棍,禁足一个月。”
“以后逐出东越宫的人,朕要亲自过目,私下放出去一个,拿你是问。”
瞿金得令,命人将漆雕心拖去内刑司行刑。没了湛载彻的庇护,宫廷的残忍扑面而来,饶是漆雕心有心理准备,也没料到五棍能把自己打到吐血。随着坚硬的廷杖一下一下砸落,打散了漆雕心对是否留在东越宫那仅剩的一丝犹豫。
得知漆雕心被打,福来月强硬地推迟了出宫的时间,守了漆雕心十多日。幸亏有她,才挡住了门外不善的眼睛。
小月一边抹眼泪,一边将碎金子缝进给漆雕心新制的棉袄里:“快要入冬了,这件棉袄和金子,好歹保您安稳过冬。”
漆雕心感激地对着她笑:“小月最好了。”
“王上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行刑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吗?如今您这伤,外皮看着没事,里面骨头差点碎了。”
如今的湛载彻像针,碰到就会把漆雕心扎得说不出话来,只提醒小月:“隔墙有耳。”
小月看她伤感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娘娘怎么也要撑过我关在宫前宫的时日,等入暗相府就好了。”因东越宫的特殊性,宫女正常放出宫,需要在宫前宫待半年。
“没事,顾好你自己要紧。”
“行刑的人中,有虞贵妃的亲戚,上次你威胁了中绣署的女官,估计对方怀恨在心,挟私报复,虞贵妃是跟着王上的老人了,且最有希望养湛涛,她在宫里势大,得罪不起。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我来!”小月目光坚定。
漆雕心领情,柔柔道:“好。”
小月出宫后,漆雕心也能下地走几步了。陆续有以前清水宫的宫女来看她,吃穿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