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荣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桂大娘,点头:“咒我?多谢。”
她一向以为,仁士咒人既遂,恶鬼咒人逆验。桂二妞这种人的恶祝,实则是对她品行上上佳的褒扬。
桂大娘一噎,忍不住出声:“小姐不想知道,老婆子我是如何认出你的么?”
冷静下来的李猎轻笑,她得了罗寿的示意,演起戏来更是毫无顾忌,她冲着村民直嚷:“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货色,我们本好心想帮,她还出言咒人,想必你们也都是一丘之貉!”
段文元煽风点火:“陶公子,何必替这些水匪费心,我们这么些人还拿不住一群妇孺吗?”
女人们赤红了眼,怨毒地凝视着桂大娘。
“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了,可你就是想让我们送死是不!”
“我也想明白了,我们带着孩子,哪里对付得了这些男人,你嘴上叫得好听,我呸!一句真话都没有!”
“拿孩子拿捏我们,你根本不想叫我们活,也不想叫我儿活!”
女人们泪眼婆娑,一个接一个跪下去,齐齐哭嚎:“求公子救我们一命吧,求公子!”
说完又忙不迭地面向罗寿:“也求求这位大人,大人,我们都是被逼的!在岛上不做这个行当就要被那黑心肝的活活打死!我们也是没了法子啊!”
桂大娘回过神,她冷笑出声,唾骂道:“一群蠢货! 若按我说的来,还要求他们?合该是他们跪着求你们!外人说风就是风,脑子被雨淋融了不成!”
女人们对桂大娘的叫骂恍若未闻,她们将剩下被绑住的娃娃全推到罗家军跟前,其中一人经过桂大娘身边时实在忍不住,抬脚狠狠踹在桂大娘的胫骨上!
“呸!老虔婆,还想着哄人!你自个儿去死吧!”言毕,又是一口浓痰唾在她脸上!
“舅母!”那桂大娘的亲生女儿忍不住惊叫,刚支起上半身就被沈月荣踩下去:“还叫舅母呢?死到临头了,多叫叫娘吧,将先前没叫的都补上。”
“求求小姐,别杀我呜呜,别杀我。”女人摇头,可怜兮兮地合手作揖。
沈月荣下颌微抬,看了看前头,罗家军将原先被挟持的妇孺护于中间,吴青青与尹文正在辨认是否有村人混于其中。
罗寿撇开段文元,朝这边走来,他刚巧听到了女人的求饶,与沈月荣交换一个眼神,他和颜悦色道:“你若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朝廷哪会要你性命?剿匪杀的是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待上了岸,本地知州、知府在衙门上对簿公堂,指认过后,那些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送去流放,不会随意杀人的。”
沈月荣抓了抓颈侧,觉着有些稀奇,她一向唱红脸,这倒是头一次演凶神恶煞的角色,她故作不屑地轻嗤:“端看其他人的模样,就知道这人是什么货色,军师何必多费口舌,将死之人罢了。”
女人又惊又怕,魂不守舍地地趴在地上,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她男人涕泪横流,牙齿不住打颤:“我,我不能死!小姐,我晓得舅母的帐簿藏在哪,小姐,我将功折过,别杀我!”
不远处,李猎收回目光,在眼神阴毒的桂大娘耳边低笑:“婆婆莫怕,待会儿就能与你家大奶奶重逢了,说不准还能同一日赶赴刑场,你们主从二人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日同时死,婆婆死得乐呵啊。”
“你们得不了手的!”桂大娘一字一顿,厉声狞笑。
李猎单手拧住她的后颈,将桂大娘提起来,老妪在她手里薄如纸片,随着李猎的迈动的步伐左右晃动。
“用你的命,赌你人头落地喽。”她懒懒回。
搜捕完鸳鸯岛的时辰比李猎想得短许多,桂大娘的女婿真带他们掏出了岛上买卖人口的帐簿,其上详实记载了每次交易的日期,所得银钱,每家得利多少,转卖的人口数目,男童几何,女童几何,女子几何,壮丁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