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他确实不了解,但细想之下也合理。像翠姑那样天生神力的女子极为稀少,一般女子很难继承工匠的手艺。
毋二娘坦白道:“他下落不明之后,家里挖空心思去找,我爹和其他人去了好几趟幽州,可什么都没打听到。我娘为此一病不起,弟妹一个人勉强支撑家里,三个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爹。我们除了向帮主和吕家发难,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些他都不意外,类似的状况也见过许多。唯一的壮年劳力消失,整个家便难以维系,随时可能散掉。
“我们这些人去逼吕家也不是想要他们走,而是希望人能找回来。现在想想,他们家里的人也丢了,若有办法怎么可能不用。我在工帮也知道吕治的为人有口皆碑,但那时候顾不得这些,不管手段光彩不光彩,总要找人为这件事负责。”
情急之下,人会主动模糊是非,这么做或许有违公义,却是人之常情:“我听说当时有传言说吕治的夫人连夜逃跑,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毋二娘点头:“并非连夜逃跑,而是娘家弟弟突发疾病去世,她得信连夜赶过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却连人带车丢了。我有位师兄和她娘家是邻居,家里人前去吊唁的时候见到过,之后也听说他们家到处找人。可惜这件事并未传开,反而被传成连夜逃跑。”
他觉得没能传开也是知情者有意为之,毕竟这样向吕家发难的时候才更有利。但毋二娘已经承认有愧于吕家,自己没必要追究太细。
“吕家担下责任离开安洲后,这件事平息下来了吗?”
“哪那么容易平息?那都是一条条人命。爹娘本来身体硬朗,几年折腾下来也都油尽灯枯,早早走了。还好弟妹能干,自己帮工再加上我们这些姐妹帮衬,总算把孩子们拉扯起来。但她和翠一样,力气大食量也大,为了能给孩子们多留一口,自己总是挨饿,身子也早就垮了。”毋二娘神色平静,语气却满是悲凉,“即便如此,我家还算是好的,至少孩子们都好好长起来了。”
“对不起,让您说了那么多伤心事。”
毋二娘摆手:“不碍事,这些话我对小六说不出口,但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他从幽州死里逃生回来,我不想他更伤心。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弥补当年的过错。”
这话令他担心起来:“您打算怎么弥补?”
毋二娘双目如炬看着他:“这正是老身想要找您单独聊的,您可知林家人的下落,他们是不是就在如今的曲家寨?”
不好的预感应验:“你打算向他们寻仇?”
毋二娘没有直接回答:“我这把年纪,日子已经不多了,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他日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至于没脸见人。”
“您为什么认为他们在曲家寨?”
“大约十二三年前,有一大帮外乡人搬过去,一看就是有钱有势。虽然一直说是曲家的亲戚,但曲家的身家背景,安洲人尽皆知。一个阉人都能执掌家业,能有什么有钱有势的亲戚?”
他听得奇怪,忍不住插嘴问:“您说的阉人是指谁?”
“如今的家主曲尊。他爹是个赌鬼,媳妇儿子都上赌桌当过筹码,媳妇受不了跑了,便把儿子卖给人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得势,回来第一件事就找到他的赌鬼爹,亲自下手断了命根子。当时大家只当他在报复,后来才知道他曾被人头送进宫里,成了阉人。”
他大为震惊,之前见面时自己并未觉察到异样,应该是小心遮掩的结果:“所以安洲码头的真正主人不是他的儿子?”
“他哪有子嗣?所谓的儿子就是搬过来的几个外乡人,随便安了个曲家的名字。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白天听小六说林家的人在十几年前从幽州那边逃走,才想到有可能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