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行之摇头：“草民老家在文州，五年前和家人走散才流落到金阳村附近。也是金欢看我落魄，主动找我搭话，我才得以留在村中。”

“才不是看先生落魄，是村里需要识字的人，我看先生像是识字的，所以才搭话。”金欢纠正道。

一般来说村中需要识字的人都会去县城里找先生，没必要特意请外乡人：“村里为什需要识字的人？”

“也是因为纳贡，凤南的官差欺负村中百姓不识字，私改凭票上的内容。明明交了五十只鸭，却写成五十只鸡，而且还用些奇怪的字体来写，村民们辨认不出，上了好几次当。”吕行之解释道，“城里的先生忌惮官差，都不愿意过来帮忙。”

他还以为凤南县只是在纳贡的账面上做手脚，原来之前的手段更加卑劣：“那官差有没有找过你的麻烦？”

吕行之苦笑：“确实找过，不过我是外乡人，他们最多是敲打敲打我，难为不到我的家人。而且我只会在画押之前确认凭票，即便是发现有误，也只是好言提醒，不会跟他们正面冲突。”

难怪对方小心保存凭票，原来凭票是一切的起因：“你就这样才村里住下了？”

“我知道自己一走，官差肯定要故技重施，所以就答应下来。除了收纳贡时看凭票，平时也做些散活，日常又有村民帮衬，日子还算过得下去。直到这次金阳村和周围的几个村子忽然被划为封地，官差才又来找麻烦。”

“如今邑王已经接手封地，官差不会再去村里找麻烦。”

吕行之安心道：“我已经听大管家说了，还想着等您和邑王殿下回来，就回村里取出凭票交还给村民。”

他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莫非先生想要离开村子？”

不等吕行之作答，金欢先急道：“不行，先生走了，以后谁来看凭票？”

“封地已经由邑王接手，以后不需要核对凭票。”吕行之安抚道，“两位王爷都是贤德之人，肯救我于危难，定然不会为难村民。”

“又不止凭票这一件事，还有过年的春联福字，红白事管账，村头的石磨，牛车的轱辘……这些以后都没人管了。”金欢难过地说。

吕行之劝道：“这些杂事没有我干也有别人来干。”

“可、可是……”

金欢还要在说，被元念卿拦住：“金欢，厨房现在应该有新出炉的点心，你找元崇拿几块过来。”

金欢期期艾艾地看看他又看看吕行之，不情不愿地出了房间。

等人离开，他才继续问：“吕先生可是想继续寻找家人？”

吕行之也不隐瞒：“王爷说得没错，草民如今只有一位家人在世，无论如何也想团聚。”

他能看出对方的迫切：“方便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走散的吗？”

“走散的家人是我二叔，当年家乡闹水患，家里只有我们两人逃出来，他靠给人做工将我抚养长大。我们本来是要去龚州给一户人家修缮宗祠，雇主定在锦余接我们。可在定好的地方等了一天都没等到车，我便让二叔在茶摊休息，自己四处寻找，谁知等我回来时二叔却不见踪影。摊主和茶客都没留意他什么时候离开，我在锦余打听数日，说有相似的人往凤南去，我才追到那里。”

“这么说你本身是木匠？”

“木工石工都会一点儿，不过我学艺不精，都是给二叔打下手，还有就是负责丈量和计算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