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谆德确实给人以超脱之感,但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也难。不是人不好,而是看不出脑子里在想什么。
每次想到可能和邑王一起出现的问题,元念卿都不禁唉声叹气:“反正这趟浑水我是逃不过去,现在就看能从潘煜那边套出些什么。”
他不解地看向对方,这和潘煜又有什么关系?
“潘煜来自天象山最大的匪寨——卧虎寨,还是大当家潘仁虎之子,他只身出现在巴州绝对另有隐情。”元念卿面色凝重道,“我之前审问谢忠文的手下,对方说他是文州蛇头点名要的人。只不过本人十分警觉,即便被哄骗至霄楼也没有松懈,甚至假意喝下迷药,待所有人掉以轻心时夺刀反打。”
能有这样的心计,这个潘煜应该不笨,又怎么会落入那些人的圈套?
“据手下说,潘煜是来巴州找人的,所以他们才有机可乘,借着帮忙找人的由头接近。”
他还是觉得事情蹊跷,谢家在锦余有钱有势,两兄弟为什么要替文州的蛇头办事?
“因为谢忠文和谢忠武想要做暗娼的营生,触怒了锦余花楼的各位东家,在巴州找不到其他买姑娘的门路,就想着从文州蛇头手上买人。这还不算完,暗地里从中牵线搭桥的不是别人,是我二舅的长子——谢忠贤。”
白露对谢忠贤有些印象,在见过的一众表兄弟中,显得最为自命不凡,言谈间总让他觉得笑里藏刀。
“说实话,谢家与我平辈的男丁中,谢忠贤确实出挑。二十二岁那年就过了乡试,三年后又拿下了会试,虽然殿试不在金榜之上,但已经足够在亲戚面前风光。而且他比谢忠文还大半年,是外公的长孙,能够挣下这份脸面,自然深受宠爱,外公在世时也没少为他铺路。”
他颇感意外,看到谢忠文谢忠武那副模样,自己还以为谢家这一辈没有拿得出手的人了。
“外婆会如此和其他夫人们狠斗,正是从他身上预感到了威胁,生怕大舅一家日后遭受冷遇。二房因为有这么个长孙,也变得气焰嚣张,不把外婆放在眼里。双方都想占下祖宅,成为谢家名正言顺的后继之人。”
他好奇地询问元念卿外公的态度。
“外公确实想把家主之位留给谢忠贤,但又得罪不起外婆。一来外婆手中的资财颇丰,二来两个女儿都嫁得不错。尤其姨夫是金榜探花出身,已经坐到御史之位,官位比他还高,又因为大姨的关系时常关照大舅,让他不能轻举妄动。所以这件事一直拖到他去世,分家时外婆联合五姨婆占下祖宅,二房三房吃亏最多一病不起,没过几年就都走了。”元念卿冷笑,“本来外婆生辰几位舅舅家是不来人的,这次是听到我去,才又跑来攀亲戚。”
他了然点头,难怪谢老妇人的寿宴却是元念卿最忙,原来这些人就是为元念卿去的。
“和之前只是得了王爷的封号不同,我在京中挑动了幽州一派官员的势力,又成了大理寺卿握有生杀之权。即便离京的时候已经卸任,可在外人眼里我依旧是那个人倚重的对象。就算不求我办事,也想通过我了解京中官场的动向。”
这就是有口难言的地方,明明是经历九死一生才得以回来,却被人当做衣锦还乡。有时他恨不能把那些羡慕的人送到皇帝面前,代替元念卿受苦。
“谢忠贤确实聪明,但心术一直不正。小时候愿意帮谢忠文谢忠武解围,也是因为那些祸是他设下的陷阱,比起看笨蛋出丑,我更不想看小人得志。”元念卿把扯远的话题拉回来,“大舅家这两位从小就是蠢比坏要多。不是说他们不会干坏事,而是没办法不声不响地把暗娼馆开起来。寻找合适的地方,筹集足够的人手,还要能弄到像样的姑娘,招揽懂规矩的客人……越是这种见不得人的营生,里面的门道越多。他们连家里的账本都算不明白,绝对没有这种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