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几乎是逃走的。
原因很简单,在他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没听过这么露骨的话。
简直无耻、下流。
他捂着自己的耳朵一阵风般地躲回了隔壁,腰上被郁致碰过的地方还在一阵阵发软发烫,直白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想起那些污言秽语,洛轻就莫名有种身体和灵魂都被玷污的了错觉。
他嗷地一声把自己砸进被子里,崩溃了。
......
另一边的卧室就显得很冷清了。
自从洛轻爆发出惊人力气将郁致一把掀开怒而离场后,这里似乎就变得空空荡荡,连带着他的心也麻木起来。
坦白讲,是有一点后悔的。
虽然在此前他通过大量的观察记录分析,对洛轻的开窍程度大概有了底,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有多么的十拿九稳。
没有人会在感情里做到绝对掌控,也没人能在他人的世界里永居主导。
爱与被爱,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
他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太冲动。
仗着洛轻心里那一亩三分地有自己的位置,就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讲了那么多疯话,把人吓得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些话憋了太久,宣泄出来爽是爽,但爽完还要考虑后果。
比如......
一向脸皮薄的洛少爷还会不会再理他。
这会儿估计都要骂死他了吧?
流氓、无耻、下流、色\情狂......
想到洛轻红着耳朵咬牙切齿骂出这些词的样子,郁致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他大概是真的有病。
被骂也会爽。
但不管怎样,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便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那么多年,做朋友做兄弟,做那个永远都在一步之外的其他人,郁致已经做够了。
一年前离开的那天,他其实问过洛轻一个问题。
答案出乎意料。
也是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再相遇时无论要付出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握紧那双手。
朋友、家人、爱人。
这三个词囊括了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关系网,是以洛轻身边的这三个位置,他都要有一席之地。
卧室的光被雪白的墙壁反射,照得满屋子冷清。
郁致支腿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洛轻身上那张在慌乱中不小心蹭掉的阻隔帖。
明明坐在光下,却仿佛周身都是阴影。
......
吱呀——
一室静谧中,门却突兀地开了。
意想不到的人影从外面探出头,又顶着乱糟糟地头发冷酷地插兜迈进。
对上郁致惊讶的眼神,洛轻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坚决不先开口说话,维持住了自己高冷伟岸的英姿。
对于他去而复返这件事,郁致的确很意外,便也顺势地上了台阶:“不是走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洛轻的眼神从他手里的阻隔帖上扫过,还是没忍住红了脸。
这个变态。
他小声骂。
流氓的人就该得到应有的报应。于是洛轻收回了自己原本想要给出的好脸色,绷着嘴角冷漠道:“哪有不舒服把你撂在这里不管的道理。”
他说完,忽地抿抿唇,似是察觉出了什么般地又回问道:“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就这样一走了之,再也不会回来管你了吗?”
郁致沉默。
见状,洛轻呵了一声,双手抱胸讥讽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很过分。”
“怎么,刚刚我们在床上的时候你不是很厉害吗?劈里啪啦叽里咕噜的,什么不要脸你讲什么,坏得要死,我还以为你很强大呢。”
他的视线触及到郁致略有些干涩起皮的唇瓣,吐槽的话语便很明显地一停。但也无法,只得板着脸从一旁取来杯子倒出热水怼到对方手里,扬着下巴强硬地一抬,示意这人赶紧喝。
郁致无奈地仰头看他。
洛轻又顺手帮他薅了薅凌乱的头发,小声吐槽:“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一个人,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好好说话,别随便装逼立人设,很容易塌房的懂不懂。”
他选择性略过了自己也很爱装逼这一点,继续道:“某人那些吓人的话说着说着就好像要变身厉鬼屠城了,结果哟,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抱着自己在角落里种蘑菇,那忧郁的眼神,啧啧啧,好像头顶在下小雨。”
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响起。
莫名其妙又被这个登堂入室的霸道少爷批评了一通,郁致很有些恍惚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于是无言,只木着一张脸盯着他瞧。
手有点痒,真的。
好想剖开这人的大脑看看里边究竟是个什么奇特的构造。
而另一边,洛轻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就没有“见好就收”这四个字,见他不说话,便又是一番蹬鼻子上脸,直接伸手在郁致的头顶上乱揉一通,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声:
“每次都是你搓我,现在终于轮到我搓你了!”
“别动嗷,你要想我原谅你先前的那些放肆之言,就好好让我爽一下,等我满足了,就会放过你。”
手底下的人果真不动了。
洛轻对此早有预料,但见状却还是微妙地顿了顿。
郁致的头发很滑,柔顺而有光泽,放在手里像是在触碰一匹华贵的丝绸,让人格外上瘾。洛轻东搓搓西碰碰,勾着那几缕在平日里格外显眼的卷发爱不释手。
从发丝到发尾,又从发尾到脸颊。
两人一时无言,房间里只剩下一站一坐两道身影在做奇怪的事,时不时发出些细细簌簌的动静。
短短几分钟过去,忧郁男神已经在洛轻的手掌下变成了一块任人揉搓的面团,还是发酵失败的那种。
将人磋磨够了,洛轻终于当面出了心里的恶气,松快不少,便也遵守承诺停下动作。
一低头,又对上郁致询问的眼神,他才笑笑:“是,爽完了,原谅你。”
“不过,我刚刚搓着搓着却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郁首席乖乖坐在这里任由我胡作非为,是单纯懒得反抗不想管,还是真的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很犀利的一个问题。
直戳进郁致自己都想逃避躲藏的地方,让他无奈地继续沉默着。
果然。
洛轻叹了口气,心里倏然一酸。他将手轻轻贴在了郁致的脸上碰碰,又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能总这么矛盾。”
“一个人太过纠结,往往是会伤到自己的,知道吗?”
“你没错,我也没有生气,不会不理你,也不会离开你。”
他明明白白地说。
屋外似有狂风刮过,屋内却温暖如春。
恍惚间,郁致仿佛在凝滞的呼吸间感受到了灵魂的震颤。
他慢慢伸出手拉住了洛轻的,又一点点挤进缝隙间与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