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对上脸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冲着洛轻挥挥手,语气平静:“目前还看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我现在只能初步判断出他好像没什么人类的行为能力,如果后续有进展,我会再来跟你说的。”
“啊,修理的工人好像要来了,”白知溪浅笑着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又朝镜头告别:“我先挂了小洛,之后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好好休息。”
“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光屏一闪,彻底黑了下来。
洛家书房里,洛父洛母加洛轻三脸震惊,但由于实在槽多无口,张嘴半天都没找回声音。
看白知溪最后的模样,不像是释怀了,更像是气疯了。
一向乖巧有礼貌、心思又细腻的他,甚至都没察觉洛轻身边还坐着看热闹的洛父洛母。
在欣赏完白知溪家里格外富有生活气息的“风景”后,在场的三人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回想起了视频开头白知溪的那句话。
“这个六幺,是恶魔来的吧。”
洛妈妈敲键盘的手顿住了,面色古怪地凝眉想了半天,忽地乐出来。她偏头朝洛爸爸抬抬下巴,笑问:“欸,这人古怪成这样,像不像焦姐家里养的那个......叫啥来着?”
洛爸爸沉默两秒,试探道:“你是说,那只比格小狗?”
......
“嗯嗯,您把盆栽移到那里就好,麻烦了。”白知溪抹了把头上渗出的点点汗水,看着屋里再次恢复到了先前美丽整洁的模样,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等到墙面上的最后一个装饰品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他才彻底放下心,礼貌地将工人送走。
昏暗的世界终于又明亮起来了。
他吁出一口气,放任自己仰面躺倒在了沙发上。
好累,今天明明才过了一半,怎么感觉格外疲惫,好像光叹气就不止叹了一次。
白知溪抬手揉了揉眉心,手臂垂下时却在沙发边缘下触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
温温热热,不扎手,还有点好摸。
但这个时间,这个节点,会出现在他家扭曲爬行的活物,不作他想。
白知溪甚至懒得扭头去看他,麻木疲累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你又想干什么......”
“这里刚打扫完,地毯都是新的,你小心一点别又把伤口弄裂了,血染到上面很难洗......”
六幺绿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确认他都说完后,才高兴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摆直身体躺倒,小心翼翼挪了挪贴近沙发,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用力的“嗯”。
近两米的身高偏生被他摆出一副委屈的姿势,就这样长长一条人躺在地毯上和白知溪一起望天。
白知溪偏头看向他。
下一秒便不由得又在心底拉出一声叹气。
乖是真的乖,领回来之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都不反抗。说话的时候也从不打断,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看着你,绿色的眼瞳像一汪潭水,在灯光下深深浅浅,带着强烈的吸引力。
但也是真的一直在闯祸。
偏偏他真就不是故意的,每次出事还认错飞快,对不起常挂嘴边,又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人瞧,丧眉耷眼地往角落一蹲,让人心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彻底被压制,再也没处发泄。
要不是管理局那边再三确认过六幺的确是因为遭受了不明物体的袭击导致了完全失忆,白知溪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小子记着上次爆炸的仇,故意让他遭罪来了。
不过......
回忆起今天鸡飞狗跳的日常,白知溪不由得蹙起眉,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个人,痛觉很不敏感,甚至大部分时候完全察觉不到疼痛。
力气很大且控制不好,不排除是失忆的原因,但能够轻松捏断筷子和花洒,以及弄坏两张桌子。
自愈能力极强,初见时还格外恐怖的伤口,现在大部分已经开始愈合。
生活常识非常薄弱,不会用筷子,对家里大部分很普遍的器具都感到陌生。
......
以上仅仅是在有限时间里能观察出的一部分。
白知溪又想起在异变领域的那个夜晚,狂风猎猎里,他站在山顶处俯视,神情冰冷而残忍。
可以确定的是,六幺当时的出现绝不是偶然,后来想要将小队团灭的举动也并非一时兴起。那种见面时便若隐若现的恶意一直存在,白知溪不可能感觉错,后来发生的事也恰巧印证了这个想法。
六幺,六幺,这个看似十分古怪的名字,有没有可能正是某个庞大组织内的一个代号?
那么,这样一个能够绕开帝国监测,甚至领先于学院和军部预测到异变兽王苏醒,并提前派出人来蹲守的组织,又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
手背突然被人轻轻戳了戳。
热热的触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白知溪飘远的思绪被这一下拉回了现实。他顺着方向低头看去,却正好直直撞进了那双深沉漂亮的绿色眼眸里。
六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还是学着他的姿势,席地盘腿,身体却由于缺少柔韧度而显得极其别扭。
“怎么了?”白知溪愣了愣,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眼神。
手背再次被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
“我知道,我今天犯了很多错。”
男人认真地注视着他,为了将意思表明清楚,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缓慢。
“但我会努力跟你道歉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知溪,你可以不可以别把我丢掉?”
……